2015年7月31日 星期五

真假並陳,爭議不考

年初時做出了一個實驗,和我預期的結果差不多,拿給老闆看,他也終於被說服。

「但是,這樣不夠,我們得再往上一級,才有辦法投去好的期刊」老闆說。

「你搞錯了吧,這是第一次在二維系統裡量到這東西,你覺得他的價值還不夠?」我非常錯愕。

「我知道,但很不幸,你也曉得某某實驗室幾年前發的那篇文章擋在前面,他們宣稱看到的東西和你很像---即使我們都知道那是錯的---但有人先在你要住的地方拉了屎,你要宣示主權,便不得不把屎給先清掉,或者更精確地說,你必須告訴大家,這是一坨屎,不是黃金。而你也知道,這個 paper 投出去,最有可能審到你文章的人正是…」

我當然知道老闆講的是哪一個實驗,也曾在法國一個會議裡,親眼目睹那篇文章的作者,某知名大學一位成名多年的教授,如何在會上被法國那一掛鐵桿超導專家們蹂躝的慘狀。而我之所以會做這個實驗,正是因為充份理解到,這東西其實還沒有被做出來。

但我同時能理解老闆所形容的尷尬情況。

於是我決定加碼,把這實驗的目標又往上推一(大)級。這個禮拜一,在給完一個演講並簡述了我目前在做的事之後,一個理論家過來跟我說:「You are really crazy」在我們這行,那通常代表一種稱讚。

在準備這場演講時,我曾和法國同事B有過一場爭論,當他看到我做背景介紹時,把那個我們都認為大錯特錯的屎驗放在投影片中,他整個臉垮了:「放這個幹嘛,你比誰都清楚那根本是bullshit!」「我知道,但那畢竟是目前已發表的唯一一個類似的實驗」「那又怎麼樣,他們根本沒有做出來啊,就算N雜誌的審稿者瞎了眼讓他們登出來,不代表那就是對的,我們都知道這裡面的物理是什麼,難道你不同意那是錯的嗎?」「我知道這東西oversale了,但你也不能否認,既然這篇文章的標題改了,這老師後來在會議裡也技巧性地轉變了他們一貫的詮釋,因此你甚至不能說他是錯的,因為他們已經放棄堅持說他們看到的是最初宣稱的東西,所以就算我們都同意那實驗是"屎",但以現狀來看,我們只能說是彼此的"屎觀"不同。 」

「還有」我繼續說「你也曉得某某人會在我的聽眾裡,你也曉得這演講對我來說太重要了,他是那個group 出來的,提到這一類的實驗---本來就為數極少---卻略過他們這代表作,不覺得太冒犯嗎?書.都.已.經.印.了.啊!」

「我說你這樣把他們的東西拿出來講,才是給他們難看吧!」B說。

我愣了一下。

「就算從人和與政治河蟹的角度來看,你想想,如果你提了這實驗,然後人家問你說既然某教授都做過那,那你還做這實驗幹嘛,你是不是被逼著要去告訴問的人兩者不同?難道會你說自己錯嗎?那豈不就沒理由做了,所以你反而被迫要去揭他的瘡疤與錯誤,是不是?」

「我個人是絕對不會在演講裡引用我個人認為是錯的東西的啦,而且,倘若你是為了顧及人家的感受,那你更不應該提,為了他們好,你應該裝作不知道,至少我個人如果做了那樣的實驗,還發表在最受囑目的期刊,但事後發現我錯了,我會寧可全世界的人都忘了那是我的作品,好嗎!」

最後,我把那張投影片撤掉。並為自己在真理面前曾經有過的軟弱,誠心懺悔。

2 則留言:

KH 提到...

排ㄟ

我們實驗室 也是有這樣子的情況
老闆發了一個東西
讓外界認為 是治療癌症的妙方
但是 我們知道 這個藥會被代謝成另外一個分子
那個代謝物卻會誘發癌症生長
結果 他們卻把這個代謝物hold住
只發表前半段
結果 N 也接受了
只能說審稿人大概是老闆的朋友
這次你cover我 下次我罩你
搞癌症的藥物 拿那麼多錢
搞這樣子的手法
第一作者 跟老闆 仍大言不慚 往外宣稱 重大突破
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看到你的情況
只能說 你很勇敢 也很傻
但是 這才是 科學的真諦所在
也是 讀書人 值得自我驕傲的地方
加油 希望你可以成功

KHC

becco 提到...

KHC,

傻是真的,勇敢倒實在是沒有,只是起賭爛給他幹下去罷了…

但真是謝謝您的鼓勵(淚),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