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4日 星期六

Stay hungry, stay hesitant, stay tuned, 孤獨的美食家第四季完結



東京電視台深夜劇「孤獨的美食家」最引起我共鳴的,是每一集裡主人翁躊躇徘徊於街道,心裡掙扎著究竟該踏進哪一家餐廳的過程,愛吃若此的人一定曉得那絕非一個簡單的賽局,要考量的因素至少包括了季節、天氣、所在區域的特性、傳統、名產,當下的心境,對前一餐的記憶,以及下一餐的計畫。

坐下之後該點什麼好,又是一番糾結,因為只有一個人用餐,所以絕不甘心點到難吃、佔胃更錯失店家拿手料理的選擇,好不容易漸漸有了個輪廓,又可能只因店員的一句話,或者瞥間隔桌上的菜而被全盤打亂。甚至同是當店來客,彼此間都會產生一股莫名的競爭意識,生怕點錯菜、點輸人、點得像是個外行 --- 有一集在泰國菜餐廳五郎與長谷川博己的無聲對奕,就精采萬分。

孤獨的美食家第四季即將播畢,點開影片前有一秒鐘我不禁想,最後一集會怎麼收場呢?

許多人的第一反應或許跟我一樣,期待井之頭先生能夠(在餐桌上)來個華麗的謝幕,暫別我們這些忠實的"飯",雖說這齣深夜劇一直以主人翁走遍市井巷弄間所尋訪到的B級美食為骨幹,但這並不代表不能在最後一集稍微奢侈一點,豪華一下,畢竟劇裡的井之頭桑生意顯然做得有聲有色,開的車至少是寶馬的五系列,需要的話,吃個5A和牛炭火燒肉、以高級海鮮做成的天麩羅丼,或者出差到長野然後因故在溫泉旅館住一晚,皆不可謂超乎情理。

最後一集嘛,以小眾的深夜劇而言,能連拍四季,當然很值得慶祝一下。

(以下有劇透)

想不到這回他竟完全沒得選。

井之頭在惠比壽洽公完畢之後,又遇到一開始在神社前偶遇的老頭(石橋蓮司飾, 也是前一檔大川端偵探社裡的偵探社社長),老頭為了謝謝井之頭幫的小忙,邀請井之頭進店喝一杯,原來他是小酒館的老闆,不喝酒的井之頭連忙搖手婉拒,不由分說卻已被拉進店裡來了。

因為客人不能喝酒,老闆問了主廚今有什麼米飯類的料理,便作主幫五郎點了兩人份的烤飯團,因為「我們家的烤飯團很好吃喔,一個是不夠的。」還有一杯烏龍茶,老闆招待。

主人翁不能喝酒這樣的角色設定,一直讓我覺得極有巧思,他讓我們的美食家五郎兄顯得更孤獨,卻也更純粹。

店,小小的,燈光,暗暗的,看起來是頗有歷史,極有味道,但這種讓人喝酒吃小菜的地方,在東京沒有上萬也有成千家吧。吧台坐著兩位熟客正和主廚聊著今天黑板上的菜色,主廚說今天沒有赤鯥,客人說那烤個真鯛魚頭吧。那…嫩玉米也沒了嗎?嗯,季節已經過啦,之前三根500,現在一根就要500 了呢!

正當五郎邊喝著老闆招待的烏龍茶邊思索著該點什麼配飯團時,兩位女侍端了三碟小菜來了。「我沒點這個啊!」「哦,這是黑板上的開胃三品」原來是這兒的規矩,類似amuse bouche,不同的是這裡索價1300,由不得你說不。

三道小菜--- 橘醋沙拉、鰹魚生魚片以及蕃茄豆腐---解釋完之後,任憑你是最沒有性別歧視的人都不免要讚兩位女侍漂亮可愛,小酒館臥虎藏龍,令人臥薪嚐膽。

由於是夏季檔日劇,所以切來的生魚片是充滿旬味的鰹魚,而日式風情濃厚的店家竟端出個有義大利風的蕃茄豆腐,更有種令人會心一笑的幽默。

這時五郎終於可以自己點菜了,選了炸竹筴魚和山芋蝦肉可樂餅,炸油清徹見底,山芋柔若無物,看來都很不含糊,廚房厲害。

畫面不時地帶到廚房在炭火上烤飯團、反覆刷醬汁的情景,等不及的五郎又點了一份蕪菁燉湯,終於,他和烤飯團一起上來了。蕪菁切成塊狀,淺擱在白色的湯裡,還另外有兩個不曉曉是魚肉或雞肉做成的丸子,與其說是湯,不如叫他燉菜,那樣的擺盤與配色,無疑地傳達了五郎口中那纖細雅致的滋味,澹淡清甜,肉丸與白湯的甘醇,配上拌入銀魚的米飯經小火焙烤而成的飯團,哪怕此後再無一句主人翁的口白,我也領受到那份完美的契合感。

寫到這裡我發現自己竟在幫別人寫食記,而我一口也沒嚐到,美食節目做到這樣也夠厲害了吧。

老闆在五郎享用烤飯團與蕪菁湯時,從他身後側身而過,默默看著 兀自陶醉不已的客人,他臉上露出欣慰的微笑,表情彷彿在說「就跟你說好吃吧」,但他並沒有停下來學美國侍者一樣擾人地問" How's everything?"而是一逕走出店外,點起門口的燈,原來今天和平日不同,五郎吃的是晚餐啊。

結帳時店裡進來一人,喳呼坐下,一副老神在在老客人的樣子,原來是原著漫畫的作者久住昌之老師,平常他都是節目結束後以類似外景主持人的身份登場,實際探訪店家。今天他也進入演出了。五郎結帳出門,對門口抽著煙的老闆說:「謝謝您的烏龍茶,飯團真的很好吃呢!」「是吧,記得再來!」「是,我會再來的。 」我想這應該可以理解為第五季將會開拍吧。

人情,旬味,細烹,慢食。飲饌有關的作品看得不算少,但要說能有如此境界、這般品味的,坦白說,真的並不多。

我說,這孤獨的美食家最後一集,確實,是華麗的。






2 則留言:

scubagolfer 提到...

也喜歡這劇,因為每集獨立,可以有空時看一兩集、更是方便,都不知道還有第四季,這就去找找

becco 提到...

深夜劇就是這樣,適合忙碌的都市人

非常希望快有第五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