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1日 星期一

陪媽媽吃飯(上)


社會人類學家說,作為一個節日,母親節---五月的第二個禮拜天---特出的地方在於他並不像是其他節日以一個獨立的日期存在於我們生活規律中,這代表人類對母親這個概念的建立是倚賴被稱作「母親」這樣一個角色與其他生活要素之間的相對關係所建立的,暗示了「母親」的價值與主体性往往並非來自於「母親」本身,而來自於這樣一位「她者」所孕育、給養、維繫的一切。

但也有曆法學者指出,「五月的第二個禮拜天」這樣中性的日子,由於無關文化背景,不受語言隔閡,未遭諧音(例如華語世界的父親節在八月八日)或曆制影響其特殊性(例如猶太人不在十二月二十五日慶祝),才更加突顯了母親獨一無二的宇宙統一性(universality),換言之,只要是生活在地球上,以太陽作記日基準的文明就應該能夠認得這個的日子,這好比科學家向外星生物發送訊息時會採用圓週率pi一樣。

經濟學家進一步提出論據支持此說法:正是基於這樣的一致性,加上我們可以大膽假設人類終其一生慶祝母親節的時間必定比情人節多---後者在人類青春期前並不顯著,進入婚姻關係之後亦逐年遞減,況且人口學家的研究也告訴我們,無論任何社會,失戀者的數量平均而言總是遠大於失牯者---因此讓無論東西中外都能在同一天慶祝母親節,種種有形或無形的壁壘消失後,便讓交易成本降到最低,而經濟效益被最大化。

但是這些,足以解釋為什麼在母親節當天下午四點在Neptune Oyster一個人吃飯還得等一個小時才會有位子嗎?

我看未必,何況母親從小就告誡我不該胡說八道,因此我要承認,前面那些xx家的話都是我唬爛的,oops,「唬爛」這種講法太粗俗,媽媽不會喜歡聽到我這樣講的。

來美國多少年,就有多少個母親節沒能陪母親過,當然父親節也一樣,只是今年的時間還沒到,因此帳可以少算一筆。美國父親節與台灣不同日,要錯失比較容易,但母親節就不是能用時差或者「我住美國這裡人今天沒有在慶祝」忽攏過的,妹妹與我都身在國外,哪怕幾乎天天都會與家裡通電話,但是套一句很多人在受指責時常聽過的「今天意義不一樣」,於是週日的早上去到實驗室心裡就一直帶著疙瘩。的是,我今年一如往常地又"忘了"及時寫卡片,等到想起來或者有空的時候,又已經不可能在母親節前寄到了,用Fedex overnight當然來得及,但花那樣的錢一定會令媽媽心疼,讓自己被嘮叨,只好就算了。

但今年我好想過母親節。連實驗室的巴西工作狂都提早結束了我們的討論說要回家打電話給他母親與祖母,我怎麼可以沒有母親節可以過,我怎麼還有臉待在辦公室裡?

我幻想著此刻要是在台灣,應該是在家裡吃著飯,然後我任性地挑剔晚餐內容,惹得媽媽老大不高興,還要爸爸出來制止,哦不,應該不會這樣了。小時候總想藉故出去吃大餐,媽媽會說既然母親節是她的節日,那就她說了算,不要去外面浪費錢。長大後,消費經驗也告訴身為子女的我們,在這種節日外食找罪受的可能性較高(對母親來說,這是把我們兄妹教養成以吃飯為興趣甚至兼職之後,少數值得欣慰之處)。何況,在家裡和爸爸媽媽過節,無論是母親節、父親節乃至於行憲記念日228和平記念日,早己是我們兄妹如今最大的奢望。

是的,幼稚如我,終於也成長到「跟誰吃,比吃什麼還重要」的人生境界---至少偶爾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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