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2日 星期一

梗裡有哏,哏中有梗

File:Rubens - Judgement of Paris.jpg

週六午後,一個人在辦公室提不起勁,實驗又陷入死胡同,或者可以說是上天要我換條路走,不然至少也要換點酒喝。

拜妹妹與妹夫的慷慨之賜,我小小的廚房櫥櫃裡一向備有不錯的加州紅白酒甚至頂級波爾多(布根地和北隆河酒略嫌不足,可能需要再溝通一下)。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偶爾喜歡自己買酒挑酒,那當然就不會是一瓶動輒七、八十元的高級品,多半是在wholefoods、trader joe's 或者costco 尋找價廉物美,價錢介於10~20美元之間的品項。在美國市場,至少東岸,哪怕連這個價位帶的美國酒選擇都頗有限,多半是平庸至極只適合拿來做菜的東西。有趣而好喝的酒,多半是西班牙、義大利、智利或南非酒的天下,尤其西班牙酒,看到那些一瓶十多元但喝起來很令人愉悅至極的酒,真不敢想像要是去到產地我還能不能帶著一副完整的肝回來。

今天決定再往北去到NH州的公賣局 NH liquor commission outlet store---outlet耶!去到 outlet 就要有把荷包「拗裂」的覺悟,這點對賣酒還是賣衣服的outlet都是一樣的。況且就算離波士頓最近的outlet (全NH有約75家)開車也要個三十分鐘,對多半買便宜酒的我來說,加上免稅金一瓶也不過省了三、四元,所以更有理由多買幾瓶,否則實在對不起油錢和被我一個人開車汙染的地球。出發現前總是這樣想。

沒花多少時間,結果也只拿了7瓶:一瓶奧樂岡用自然動力法釀的Pinot Noir (Montinore Estate),一瓶Rioja reserva,一瓶紐西蘭Marborough 谷地的Sauvigon Blanc,一瓶西班牙的Granaha (San Alejandro),西西里的Nero d'Avola,一瓶智利的Malbec (Montes),一瓶隆河谷地Ventoux (Terrasses, Ch. Pesquie),就這樣而已,然後又孤身一人開四十分鐘的車回家。筆直的高速公路漆黑一片沒有盡頭,今天是週末,大部份人都在闔家吃晚餐了吧?這兒是新英格蘭,清教徒後代很重視這個的。

我想有時候自由是必須以孤獨甚至是寂寞為代價的。邊開車邊想著行李箱裡的酒,算算省下的錢與稅金大約與來回油費打平,這樣一個人跑來跑去所為何來?大概只因為想看看不一樣的東西或人吧,Traders Joe's人多,是那種「啊不然買一瓶 fruity 的紅酒試試看---我喜歡Cabernet Sauvigonon!」的美國年輕人,Wholefoods很吵,不只是客人愛大聲嚷嚷法國或義大利酒名,連店員也熱心得令人失去耐性---今天要喝什麼哪能立刻知道呢,總得看看架上有什麼吧。至於Costco,嗯,他的平價酒質量俱佳,可是我沒有卡,況且麻州還不是每一家costco都有賣酒的許可,荒謬。所以只好來給NH州政府賺。無論哪一種outlet,其妙處不外乎是沒有人來煩你(小型outelt的Salvatore Ferregamo 例外,woodberry 有幾家也例外),東西大喇喇擺在那兒隨人翻找,雖然說這對酒來說很傷,但我想也沒人會在這裡買Romanee Conti或者1982年的Ch. Margaux,震動造成的bottle shock 不是來Liquor outlet需要考慮的。

厚,終於講到Bottle shock這個關鍵字了,寫作技巧拙劣的人就是這樣,不放開明講且鋪陳過久,扯了老半天終於拗到重點。是的,我回到家把酒歸架時想到的就是這部電影



畫面很漂亮,從頭看到尾都像透過盛滿成熟Chardonnay的酒杯在看人作戲 電影本身則像釀得不那麼好(?)的加州酒一樣,什麼都過頭了一點---唯有女主角露兩點時是背對鏡頭的。不過這部電影於我最大的功勞是帶領我去讀了Judgement of Paris這本書。我發現網路上已經有一篇把這本書介紹得極好的文章在這裡 ,那就不說太多了。

簡單說,這書的作者是親身見証1976年巴黎品嚐會的唯一媒体人(Times)。1976年的巴黎品嚐會的誕生出於偶然,結果卻改變了其後整個世界的葡萄酒版圖。在這場由法國酒界、餐飲界權威人士擔任評判的品酒會裡,來自加州的紅白酒雙雙擊敗波爾多與波艮地的頂級酒莊,奪得第一名。

紅酒酒單

California Cabernet SauvignonVintageBordeauxVintage
Stag's Leap Wine Cellars1973Château Mouton-Rothschild1970
Ridge Vineyards Monte Bello1971Château Montrose1970
Heitz Wine Cellars Martha's Vineyard1970Château Haut-Brion1970
Clos Du Val Winery1972Château Leoville Las Cases1971
Mayacamas Vineyards1971
Freemark Abbey Winery1969

白酒酒單
California ChardonnayVintageBurgundiesVintage
Chateau Montelena1973Meursault Charmes Roulot1973
Chalone Vineyard1974Beaune Clos des Mouches Joseph Drouhin1973
Spring Mountain Vineyard1973Batard-Montrachet Ramonet-Prudhon1973
Freemark Abbey Winery1972Puligny-Montrachet Les Pucelles Domaine Leflaive1972
Veedercrest Vineyards1972
David Bruce Winery1973


我想即使到今天,當大家已喝慣來世界各地優秀葡萄酒,看到這樣的對決與結果應該還是會感到震撼吧?至少我自己依然難以相信。不過分數是法國人給的,沒什麼好說。

書的內容比電影寬廣深入許多,從西部開發以來的釀酒歷史,禁酒令之後加州酒業的復興(從這一部份你甚至可以看出為什麼今天美國酒的口味是如此這般, hat-tipping to  Dr. Krugman),UC Davis 在這場文藝復興運動裡扮演的偉大角色(我真覺得他是美國最偉大的學校),以及那一群由當地農人,學者,歐洲移民(或說難民),對學術生涯感到乏味的大學教員,以及事業有成不知如何打發餘生的律師或銀行家所組成的加州新一代釀酒業用現代科技,以法國波爾多口味為師所做的努力,一直到1976年在巴黎的那場品嚐會以及後續的影響,回顧。

電影裡的主角酒莊是白酒冠軍Ch. Montelena,但我覺得在書中,Stag's leap酒莊(紅酒組狀元)創立的故事卻更吸引人。前者是由生活無虞的成功律師自己掏錢買下,當然,是要投入絕大心血才能成就。但後者是一位在芝加哥大學人文學科的教授,來到納帕暫住一陣之後深受感動,毅然放棄原本的職位(雖然我覺得他也沒什麼損失就是了),帶著妻小開著一輛爬不上坡的破車舉家遷到納帕所創的。當時沒有多少身家的他從當地酒莊的學徒、釀酒助理做起,先購買別人種的葡萄自行試釀,進而集資買下心儀的土地開始種植葡萄,並且得到歐洲浪人釀酒專家之助,創立了自己酒莊,並且創造了歷史。這怎麼說都更像是典型美國夢加西部拓荒者故事的實現,怎能不好看?

1976年巴黎品酒會最重要的意義是讓美國人意識到幾十年來,自己在新大陸默默釀出來的酒已具有與法國頂級酒相抗衡的實力---至少一部份如此---這種自信與樂觀所帶來的效益遠勝過任何好天氣好年份的加持。另一方面法國酒農也意識到墨守成規的危險,開始往美國取經,許多名酒莊的子弟到UC Davis進修或取得學位,將現代的釀酒技術引進自己充滿歷史的莊園裡。

更重要的是加州酒的成功啟發了世界其他各個角落的釀酒同業,開啟了所謂「新世界葡萄」的時代,澳州、紐西蘭、南非、智利,甚至古老的產酒國如義大利和西班牙也因此獲得新生命,以及當然,遠高於他們祖父母那個時代的報酬。整個葡萄酒世界的版圖,從生產、消費、行銷、 釀造方式、口味偏好以及消費習慣都因此有巨大的改變,法國酒依舊引領風騷,世上最昂貴、最被愛酒人士嚮往的酒仍多半來自法國,但不可否認他的獨霸地位早已經動搖,「天下共逐之」的風起雲湧之勢到今日還沒有止歇的跡象。

還有,無論你喜不喜歡從加州酒風行以及R. Parker 降生以來所流行的豐滿甚至臃腫的葡萄酒風格,或者給每一支酒打上分數的評鑑模式,有一件事情難以否認,那就是如今葡萄酒的平均素質絕對是提高了。今天消費者購買平價酒,享受到的品質肯定遠勝過三十年前的葡萄酒愛好者,這也就是為什麼一介窮學生如我,在需要以酒精麻痺自己時不必效法遠藤周作拿研究室的酒精摻水來喝,甚至還可以大言不慚地在網路上鬼扯什麼酒菜搭配。

就影響的深、廣、遠及其美好程度看來,1976年那個品酒會的主辦人Steven Spurrier 絕對值得獲頒諾貝爾和平獎或受教廷封聖。

這就是為什麼書名要叫作"The Judgement of Paris"。

嗯,我幾乎忘記自己原本要說的是什麼了。介紹一部電影?有點。推薦一本書?的確,他值得一讀。鼓勵大家飲酒?沒必要,那是天性---但當我把編輯器捲軸由上往下拉,像替老欉葡萄樹往被札得深深的土壤裡尋根似的,才發現這有關書名的梗實在鋪太長太久了。

況且"梗"其實是"哏",為何變成如今這樣我實在不懂,但好像也只能就錯就錯,來講一個跟梗有關的事。

從小便覺得用典是件很俗又無力的事,是沒有想像力與創意的小朋友跟老師騙作文分數的把戲 (奇怪的是老師們常鼓勵這種事,且被騙的不亦樂乎),也難怪從小到大我的作文分數永遠在個位數徘徊。

長大之後,人生的包袱變多,能用的時間減少,想說的事情偏生愈來愈長,也就自然而然用起成語或典故,我告訴自己那些就像事先宣告的global variable或子程式,想用的時候直接呼叫,省事而又不佔資源與空間。

相對的,對於別人埋藏在文字背後的巧門和暗語我卻從沒少過挖掘的興趣,那種與素眛平生、甚至不同時代的人建立祕密默契的感覺,甚至會帶來一絲不足為外人道---只是多半還是會道---的優越感。

1976年的品酒會發生在巴黎,由巴黎美食菁英評判,稱他為 Judgement of Paris 合乎情理,但是別忘了作者Taber是任時代雜誌的巴黎特派員,該雜誌的文章一向以賣弄艱澀文字與典故並且寫得不特別好看聞名。那麼 Judgement of Paris 還有別的意思嗎?當然,Paris除了是法蘭西首都,是希爾頓先生的孫女,還是當年特洛伊二王子的名字(就是那個神射手)!

在1976年以前,Judgement of Paris 一直指的是希臘神話裡帕里斯王子所作的一個左右歷史的決定,因為一幅畫裡可以放三個美女,故事又有張力,所以常是藝術家創作的主題。

據說有一天宙斯或誰開了一場轟趴,忘了是滿月還婚宴了,結果就像如今流行的,那些沒有受邀的媒体或名流心生不忿,某名媛就爆料給蘋果,嗯,我是說拋出了一顆金蘋果,上面寫說"給最美麗的女神",結果希拉、亞典娜還有阿芙羅戴特三人像是搶捧花似地僵持不下,只好鬧到宙斯那裡,宙斯不想惹得一身腥(但希拉是他老婆耶,他老兄到底在想什麼)就把這決定交給帕里斯。三位女神各顯神通巴結帕里斯,希拉說要給他當歐羅巴和亞細亞之王,亞雅娜願賜他在戰場上的智慧與本職學能,至於阿芙羅戴特呢,則許諾令帕里斯獲得世界第一正妹,也就是斯巴達王妃海倫的芳心,色急攻心的帕里斯自然立刻把金蘋果判給阿芙羅戴特,宣稱「有八卦的地方就有蘋果」,再跑去斯巴達國王的宮裡把海倫抱走,那時還沒有「臉書」,我是說帕里斯還沒有臉招認他幹了什麼好事並且召告天下,消息卻依舊馬上傳開,整個愛琴海週邊被搞得沸沸湯湯,像一鍋煮滾的Bouillabase,輿論一致指責海倫與特洛伊,希臘聯軍群起而攻之,And the rest is history, or mythology.


臨時演員那麼多,所以我想,在拍片的空檔,應該喝了不少便宜又美味的新世界葡萄酒吧---感謝The judgement of Paris!

12 則留言:

Rich 提到...

"我想有時候自由是必須以孤獨甚至是寂寞為代價的。"

為了美食, 我也常獨自開車到老遠購買食材或者自己在餐廳吃飯. 今天晚上看到賓拉登被殺的消息, 我也是自己開了瓶酒慶祝. 幾小時後的此刻, 微醺, 我讀到了這句話. 共鳴之.

becco 提到...

http://www.nytimes.com/2011/05/04/dining/04pour.html?ref=dining

Ch. Petrus 的老闆來美國促銷旗下比較"平價"的廠牌。

他對當今流行的濃重口味的那段抱怨還滿有趣的("老子釀了42年的紅酒,可沒打算開始釀"黑酒", "我的酒是用來配食物喝的"),其實看了Judgement of Paris 之後會覺得,美國這種可口可樂式的飲酒口味其實也可以說是白痴禁酒令造成的,愚眛的政策真的是影響深遠。

Rich 提到...

Got deleted again... @#$%! Anyway, English this time - much faster.

I haven't read "Judgment of Paris." But I feel that linking American palate with the Prohibition is quite a stretch. In my opinion, I think the majority of Americans have less-than-sophisticated palate in wine because they haven't really been exposed to the wine culture, as opposed to their Western European counterparts. Many Americans feel that wine is for older people, rich people, or pretentious people. But if you go to France or Italy, people start seriously drinking wine in college. In the US, you drink beer at a party. When I was in France, people bring wine to a pot-smoking party. True, the Prohibition and the advent of moonshine made American cocktail culture flourished and stalled our progression in wine-making, and our winery hasn't really come to prominence until the late 70's. But our palate in beer and spirits haven't become "Coca Cola-esque." Just to illustrate my point further, if you go to Asia (like our home Taiwan), where wine (grape wine) culture is really behind, I bet most people will like sweet or fruity wines that taste like juice, and they will have no Prohibition or other government policies to blame for their palate. They simply don't know better.

On another note, while I agree that paring food i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functions of wine, I also think that the French need to start considering what "food" is. There are some high end restaurants in Chicago and New York that like to stress that their food go really well with wine. In other words, they are saying that their food is low-spice and low-acidity. This sense of snobbery, cultured by the Europeans, bothers me. Food is diverse, and so should wine. Americans, specifically, have become much more receptive to spices and chillies than before (thanks to Latino and South/Southeast Asian immigrants). London, of course, is also saturated with Indian restaurants. Even France itself is now slowly accepting some form of spices introduced by Northern African and Middle Eastern immigrants. The owner of Petrus derides vineyards that "over-extract." I'm not sure exactly what those black wines taste like, but I imagine in order to produce wines with "bigger" flavors in order to pair with ethnic cuisines, some unconventional means would need to be deployed. As to what means should be used, that is debatable. But if we want wine to evolve as food does in this country, we really shouldn't be indoctrinated by the fundamental Franco-Italiano prescription of what kind of food is worth wine pairing.

P.s. Just my two cents. I'm no wine expert.

becco 提到...

hi Rich,

謝謝你的意見,無論是中文或英文,好在至少有一種被保留下來了。

誠實的說,我也不是酒的專家---專家有兩種,真的,還有假的,我常覺得在酒的世界裡前者尤其少,或說後者與前者的比值似乎特.別.大,然後我甚至連後都也算不上。

我同意你說把禁酒令和美國人的飲酒/釀酒口味作聯想有過度引伸之嫌,因為我對這種事一向特別賭爛,所以很容易情緒化的。不過,也因為這樣我昨晚又去看了一下造成我有此聯想的印象中的那章(叫Awakening,是書的頭幾章之一),那是一年前看的,有點模糊了。

事實上在新大陸釀酒一直是從最早一批歐州來的移民們的夢想,但是在他們登陸的東岸一路試下來都沒有成功過,愛酒的傑弗遜在維吉尼亞搞好十多年,但聰明如他還是戰勝不了水土的限制。一直到這些移民們來到加州,更正確的說,是發現了Napa,發現與法國近似的條件,種植出來的釀酒葡萄也特別好,於是開始大量從歐州引進植株,整個釀酒業進步的飛快,是為napa的第一個黃金時期,而事實在後來歐洲受到葡萄根芽蟲之害,釀酒業幾乎完蛋之際,反而還是靠著美國保留的釀酒葡萄品種才挽狂瀾於既倒。

加州當時已經被認為有歐洲水準,事實在在18xx年的巴黎萬國博覽會裡,美國酒成績就已經非常好,獲得一致好評。

直到,嗯,20世紀初的禁酒令發生(我完全不熟這段歷史,我只是很幼稚的把他當成一種意識形態的恐怖攻擊),其對釀酒業的打擊幾乎是致命的,儲存的好酒被迫全數出口,好不容易培養的釀酒人材流失凋零,原本種植上好葡萄的農地被迫把這些老葡萄樹拔掉,改種桃子、杏子、李子栗子、梨,還有蕃茄或小黃瓜等等。飲酒與釀酒被迫轉為地下化,家庭釀酒興盛起來,雖然,會釀好酒的人不多。但因為這樣,原本口味細緻、生性嬌弱的釀酒葡萄就不適合了,因為他們不耐運輸與久存,所以全部拔掉換種皮粗肉厚而且耐得住鐵路運輸(到東岸)的Alicante等廉價葡萄,開啟了加州第一個Black wine時代,這你要稱他是黑暗時代也不為夠,因為那些酒因為顏色深濃,甚至被拿來當粉刷穀倉的黑漆用 Orz ....

等到十四年禁酒令"實驗"失敗,加州原本興盛的釀酒業早已一片荒蕪,人、材兩失。更可怕的是,作者說,他造成美國人飲酒口味的重大變化。(待續,該死的group meeting要開始了)

becco 提到...

繼續。

總之呢,黑酒時代裡因為沒有正常的酒喝,飢渴的美國人開始生產很多劣質的酒,其一就是那些黑酒(葡萄酒),因為實在太濃濁,偏生又得來不易,所以所以常要摻水喝,其二就各種山寨版的加烈酒,號稱port,sherry,但其實是當地亂釀的東西,糖份和酒精很高,據作者的說法,美國人原本生產好酒和appreciate好酒的能力雙雙喪失了,就像工業革命時代的英國人從此養成了很可怕的飲食口味,直到二十世紀末 (最後這個是我自己加的)。

所以從禁酒令起,到六七零年代美國釀酒業真正復興,美國生產、消費的酒是有一部份是處在復原期,而不盡然是學習期,and so was their taste buds,當然後來的「文藝復興」就是靠者UCD的學者們非常努力得調查研究,幫各地找出長得最好的葡萄 (例如Cabernet Sauvignon適合 Yountville,Pinot Noir適合Russian Valley 等等,進而輔導當地農人種植,加上二戰之後美國國力強盛,新富階級再度從歐洲人那裡識得好酒的滋味進而想在當地復製,最後在巴黎品嚐會上開花結果。

那我們可不可以說因為這段悲愴的歷史,部份塑造了美國酒如今的風味呢? 如果我們相信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這話,那我會猜大有影響,哪怕不可能是全部。

至於你提到食物要配酒或酒配食物的問題,我覺得那太大,不是我能回答的,我希望過一陣子我可以寫點這方面的感想,但不是現在。無論如何對我來說,事實上沒有必要什麼食物都要拿來配酒不是嗎? 我不會想吃臭豆腐或麻辣鍋時配紅酒,也沒打算把普洱換成赤霞珠來配燒賣,每次吃美食速食或漢堡,我一定配可樂或rootbeer或奶昔,對我來說沒有比那更搭的了,或者,吃泰國菜時配Thai tea或椰子汁就很好了,硬要說阿爾薩斯的G 酒很適合,我有時不免覺得只是行銷手段… 當然酒與食物的口味會與時俱進,但假設明明用酸梅湯可以配麻辣鍋,有必要為了配茶,而把茶作出酸梅湯的質地來配鍋吃嗎? In that case,或許珍珠奶茶會更適合,那麼,珍珠奶茶要不要算一種嚴格意義下的茶呢? 我自己是很保留的。

套句杜文澤的話,要看"子彈飛",我去看"讓子彈飛",好不好哇? 為什麼要看3D肉浦團呢? 把Pinot Noir 釀得太誇張,有時候不免讓人覺得是叫奧黛莉赫本去整型成蒼井空,不是不行,但真得值得一看嗎( 好吧我還是想看,好沒出息啊我)?

最後,我覺得Mouix的話批評的對象不是那些為了搭配美國餐飲中的多元原素而把酒釀得fruity 或 spicey的作法,事實上我很懷疑那真的是所謂黑酒的出發點,我覺得只是因為這樣的酒,在離開飲與食的context之後,來到比賽會場,或者是Parker或WS打分數的場子時,特別討喜,而我們都知道這些分數對銷售量的影響有多大,這就是為什麼連歐州的酒莊也開始改變的原因。不過我滿高興這個風潮有開始退燒的跡象了。

以我個人的經驗和口味,好的酒菜搭配要發揮一加一大二的效果,通常是在相輔相成的狀態下發生,如果因為其中之一太強勢而需要提升到一種近似恐怖平衡的"平衡",似乎就沒有必要了,畢竟有時一山實在不容二虎,我們只能作出取捨。

晚上決定來弄個羊排配我的西西里黑魔鬼(Nero d'Avola)酒!

Rich 提到...

你舉的例子我了解, 甚至同意. 但是我們的出發點大不同. 芝加哥有幾個印度餐廳有很不錯的酒單; 很多本地老美很青睞,但是某些印度人持懷疑的態度. 有人問 Why? 我問 Why not?

我了解葡萄酒搭配食物有其文化根源, 但是我不認為假如有人想要在老式歐系以外的菜系配酒是錯的. 傳統跟創新是可以共存的. 我不是在捍衛黑酒 (其是我自己也不喜歡), 我只是覺得有沒有必要跟有沒有資格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心境. 我也不覺得讓市場多元化有什麼不好. 消費者的狂熱有所限度. 假如不符合生活需求的產品, 市場自然會淘汰, 不需要自恃高的歐洲酒莊或廚師出來當葡萄酒納粹.

(以上亦是我對分子料理的看法).

至於禁酒令對於味蕾的影響,我看到了邏輯, 但是邏輯不代表因果. 作者對禁酒令以前美國人對葡萄酒高品味的形容我也感到懷疑. 不過的確是個有趣的說法. 也許我會去拜讀.

becco 提到...

Hey Rich,

我覺得我可能沒講清楚,作者倒沒有強調美國人之前對酒的品味如何(但既然是歐洲移民,我想應該不會,他強調的比較是美國當時已經能釀出在歐洲受人讚賞的酒了。

我也不反對不同菜系嚐試和酒媒合,會work的話當然很好,不work的話…我不意外就是了。

我倒看不出Mouix先生有什麼鄙視這點的地方,甚至我相信以行銷的觀點,他會很願意看到各菜系都能與酒搭配,但若以此為目的,用很極端的手段釀出誇張到某種程度的酒,喜不喜歡,我覺得就是個人品味的問題,這裡面沒有對錯。

讓葡萄和風土本身說話,或者是濃縮粹取葡萄,大量採用新的橡木桶,甚至在泡皮的階段放橡木碎片在酒汁裡,這些手段都沒有什麼對或者不對,甚至連黑心都談不上,只能說,是一種選擇吧。

其實我可以想像Mouix先生的心情,那或許就像我們看待美國的Panda express,甚至中國城裡受老美喜愛的那些菜色以及餐廳一樣。他們並沒有礙著誰,只是有些人就是會想不開吧。

另外我想到你說的那些標謗wine friendly的餐廳,如果真的如你所說只會把香料或酸度減低來配酒,那我只能說不是wine friendliness的錯,而是廚師程度和想像力太爛…

月底要去特別標謗Wine friendliness的Adour吃 Didier Elena的菜了,到時候再看看他做的怎樣。

Rich 提到...

標榜 wine-friendly 的餐廳很多都是大廚 (ex. Charlie Trotter). 你說他們程度低太寬容了. 我覺得其中有一定程度的傲慢.

Adour 我才剛去過的. 我知道你不 yelp, 但是看在是小弟 review 的分上, 還是參考一下吧, 呵呵.
http://www.yelp.com/user_details?userid=flulR0EJKs9sfX13M8_HQQ

becco 提到...

Awesome!

感謝。

我其實比較意外的是現在這個主廚上任之後,菜單的改變不大,那個海膽Pasta 是新的,其他好像沒有變很多。

我記得上次也是吃羊排,是我吃過最美味的羊排之一了。

我唯一一次去Adour時剛好是美國主廚,菜平平啦,但是酒配的好,印象深刻。在美國最精采的酒菜搭配經驗是在加州某值得傳程前往的餐廳,我現在不便多談,但過幾週應該就可以po出來了。

九月去巴黎還要再去一次侍酒師小館,呵呵。

Rich 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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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 提到...

恩. 菜單沒有改變很多也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這些 Chef de Cuisine 還是要執行 AD 的 vision. 不過我想你這次去, 即使菜單類似, 同樣的菜細節上應該會些許不同. 不然 AD 就是個 control freak 拉...

看到你的回話, 難道你是有出版的食評嗎? 小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拉. 期待那個加州殿堂的文章喽.

becco 提到...

Rich,

想太多了,我哪能出版什麼東西。

小弟不是泰山,充其量是座垃圾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