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5日 星期日

壓馬路、跛得累死、春季蘆筍以及失去網路的13 號星期五之夜

瞧這Bordelaise  sauce 的光澤…怎麼可能是我做得出來的
當我因為一個急轉彎撲倒在馬路正中央時,第一個念頭是「V^2/R真不是蓋的」,第二則是「為什麼不趁上個月車行週年慶時去換新胎?」再看路口四面的車子,所幸都尚未起動,我想,這就是闖紅燈的好處,不然blog可能得改名「原子鐘與胡扯」。

聽完演講之後發現左半邊身体的所有支點都隱隱作痛,尤其胸口,肋骨倒沒事,但肌肉顯然拉傷了。也大概因為這一摔把13號星期5的壞運用完,顯微鏡下的樣品看來頗有一絲希望,只是疼痛感不曾少減,回家發現竟連為五斗米折腰都有困難,晚餐於是決定改吃西餐,煎牛排補充蛋白質,醬汁呢,因為跛得累死我決定做 Bordelaise,才發現我把筆電留在學校沒帶回來,食譜無從查起(French Laundry cookbook同樣放在書櫃最底下,並且因為太重我拿不起來)。

在Wholefood market時打電話給妹妹請他查需要採購的材料,所幸平日聚歛有成,這趟要買的東西不多,只要新鮮的紅蔥頭、巴西里以及牛肉就夠了。又瞥見春天的蘆筍比我那摔不斷的肋骨還粗,不買可惜---但他們其實是智利來的,在美國講時令食材只是自我感覺良好而已。

由於身受重傷,一切烹調從簡,我打算把蔬菜和主食合一,再請妹妹幫我搜尋一下綠蘆筍與 penne 的食譜,為什麼是penne?大概是長年在廚房裡培養出來的直覺吧,當然也因為De Cecco的 penne 在特價。

電話上聽來的 Bordelaise 食譜是這樣的

紅蔥末
蒜末
洋蔥末
黑胡椒粒
胡蘿蔔末
丁香
巴西里末
bay leaf
百里香

因為是電話上聽來的,所以直接略過細節與份量,以上這些東西丟進鍋裡用奶油炒軟之後離火,然後分若干次加入麵粉,用餘熱拌炒均勻再放回爐火上,加入一杯紅酒。妹妹不知去哪弄來的這食譜竟強調要用波根地紅酒,喂喂喂這有可能嗎? Bordelaise 顧名思義是波爾多的傳統醬汁,除非他們故意藉此羞辱波根地人---看,你們的酒只配給拿來給我們做醬汁---不然就是妹妹可能 google 到 Rachel Ray 的食譜了(也不對,她不可能做那麼複雜的東西)。好在我沒波根地,決定把冰箱裡喝剩的西西里Nero d'Avola加進去煮滾,再加入牛肉高湯,煮大約半小時收成醬汁的稠度,加鹽與胡椒調味再過濾即是。

牛排就是牛排,依標準程序煎熟並且休息一陣。

在熬醬汁時我同時燒水準備煮麵,接下來怎麼做呢?妹妹說網路上penne和綠蘆筍的食譜通常沒那麼簡單,有的會加奶油焗鮭魚,有的會加烤雞胸,小蕃茄,甚至檸檬和西生菜,愈聽愈啟人疑竇,分明是美國人那種可以當主菜pasta,於是放棄。

我把蘆筍削皮,鋪在烤盤裡,淋上橄欖油,撒上鹽與胡椒,切點蒜片放上去進烤箱烤到橄欖油出聲、蒜片呈現淺淺的棕色,出爐後蘆筍切成斷,將煮好的 penne 拌上烤蘆筍盤裡的油與湯汁,加入蘆筍與烤過的蒜片(其實也可以直接切斷用炒的,但你也知道人家今天受傷),磨一些pecorino乾酪撒在上面就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一道"自創"的pasta。

桌面, 真正的桌面, 頓時變寬廣許多,我將筷架墊在Kindle的一頭以避免表面炫光,希望下一代 Kindle 能覆一片偏振片。這期紐約客雜誌當然少不了與賓拉登相關的東西,但封面比起其他新聞雜誌果然仍高明許多,且是土耳其畫家畫的,願真主祝福他。開了一瓶 2005 Bealieu Vineyard Rutherford Cabernet Sauvignon,溫醇甜美,溫度對時還滿好喝的, 和牛排配不配則不必深究,第一次做的 Bordelaise 醬汁還算勉強可吃,但下次還是注意一下比例比較好。Pasta 則是意外的好吃,甜美而清爽,滿有義.大.利.麵.的樣子,我想關鍵在於今天的蘆筍真的很新鮮肥美。我邊吃邊看那篇Creation Myth ,真是很有意思,從蘋果如何從Xerox 得來滑鼠與視窗的點子,進一步講到所謂「創新」的幾個不同層次,那位發明雷射印表機的傢伙的心聲尤其引人共鳴,真是篇好文章。如今沒有電腦,就沒有壹電視,沒有MLB轉播,連音樂也沒有,整個家變得好安靜,再看另一篇叫 Innovation Consumption 的文章,闡釋為什麼美國消費者的心理質素特別容易促成革命性產業的誕生,例如dropbox,作者認為世上沒幾個國家的消費者會那麼勇敢地把重要的資料就這麼存在一個不知身處何方的服務商那裡。當然,這「勇氣」的另一面便是美國人也製造/消費了一堆浪費資源的廢物。餐廳評論提到一家叫Lyon的modern bouchon,看似不太有趣,上一期則是 Long Island City的 一家"diner" 叫 M.Wells,所謂diner是一種假借的用法,或姑且稱他Gastro Diner吧,像Gastro pub之於pub一樣,提供很講究口味的非傳統diner 食物,M. Wells在紐約時報上也得到很高的評價,等天涼了再去試試。

頓時覺得非常滿足了,如今很少有機會這樣靜靜坐著,一口氣讀完一整篇文章的機會(我看書慢,英文的就更別提了),這樣子吃喝讀完也才十點,涉夜未深,起身想拿些甜食,發現什麼都沒有,嚐一口在超市買的 TAZA 巧克力,這家頗有名氣、標謗麻州在地(Somerville),手工,石磨,有機,並且用公平交易(fair trade)來的豆子的巧克力店,什麼都做得「正確」極了,唯獨巧克力該有的口味與質地無暇顧及,再一次加深我對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菁英食物的偏見。

Thomas Keller 曾講過一個故事,當他還在廚房菜鳥的階段有一天奉命「處理」一隻兔子,結果因為手腳不夠俐落(冷血?),造成的那淒厲的音響和畫面令他永生難忘。但他也從此要求自己一定要把每一道菜每一種食材盡其他所做到完美,畢竟再不起眼的料理都來自某種生命的犧牲。廣義來說,犧牲生命的不只是尖叫的免子或不知如何開口的蛤蜊,還包括生產、料理、消費者的時間---其生命的材料。就這層意義而言,把巧克力做得那麼難吃,恐怕是更巨大不可饒恕的"unfairness"。

最後我的"甜點"是對切的草莓淋上隔水溶融的 Chocolate Merlot Wine Fudge (Sequoia Grove) ,另外剩的幾顆,則沾上 Michele 從瑞士帶回來送我的栗子花蜜吃掉。草莓吃完前讀了一章 J.D. Watson(DNA的發現者,雙螺旋的作者)半自傳性的Avoid Boring People,真是充滿智慧與大科學家經歷的好書,即使偶爾不免狂妄傲慢又如何,眼前可是解開DNA結構之謎的男人,有誰比他更有資格對生命說長道短? 缺點是看這種書時不免會拿來與自己的生活或工作互為檢討參照,有礙消化,於是換檔成伍迪.愛倫,他的散文實在是仿諷体的極高經典,而且我發現,最愛取笑的猶太人的往往是猶太人自己,大概是想令上帝發笑吧。


他們說這是個資訊爆炸,信息糾纏,社群彼此重疊,而網路觸角無孔不入的時代,人人似乎活在透明的世界,演一齣又一齣沒人真正想看的 reality show , or  the reality IS the show,弔詭的是想反其道而行卻也從來未曾如此容易---你只消失去網路,切斷msn、skype、g-chat、e-mail、facebook、youtube、itune、smart phone…便神不知鬼不覺地與世隔絕,於是乎網路愈發達,隱世愈容易---只要你忘了把筆電帶回家就可以了。


(因為沒有電腦,也就不曾打算拍照上傳,你們相信那些菜我有做過就行了)

2 則留言:

iris 提到...

但你還有 Kindle 耶,不過它還真是少見的超級不互動。

祝早日康復。

becco 提到...

所以我說It is a book啊,nothing el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