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11日 星期五

一味兩貫之一:壽司,天啊


強者我同學曾說,所謂「緣份」是弱者的謊言,是「或然率」的文藝腔發音。

一件事情發生的機率但教不是零,人類都可以藉由無限多種可能的手段,投入足夠的精神、氣力或才智來提升他實現的期望值,到了那個時候你要叫他緣不緣份早就不重要了。這是一般論。

在離開美國前就與網友C密切聯繫,因為這次來日本除了開會、陪爸媽渡假,還有一個重要任務是帶帕布羅体驗在日本的高級壽司,這活兒不是我招惹來的,畢竟誰想在渡假時和老闆吃那麼嚴肅的食物呢?而他卻興致勃勃地說: 你去訂,我看看還有誰要跟咱們一塊兒去,聽說W教授 (我的口試委員之一)是foodie對吧,我記得D.L.(瑞士來的量子運算理論專家) 也是,我去跟他們說我有一個學生很懂吃,可以帶我們去,嗯,乾脆叫 Novosolev一塊來好了,只是不曉得他是不是有空…

我說我才不要帶一群搞不清楚狀的洋人去高級壽司店開趴,就算是諾貝爾獎得主也一樣。

C給了我兩個建議:日本橋橘町的「都壽司」,或是西麻布的「壽司天」。前者走傳統路線,不花不俏純以壽司的美味決勝負,後者的兩位年輕板前熱情活潑,環境與氣氛一流,對外國人很受用。

我一到東京就託人打電話,無論怎麼折衝「都壽司」就是沒有週五晚間的位置,偏偏新買的東京いま評判のうまい店600軒 2011年版把他列為日本橋那裡的推薦餐廳,說是江戶前壽司之新星云云,踏馬的,我這人最受不得激,這下子帕布羅沒吃到不打緊,我自己是絕不肯放過他了。那週四晚餐呢?週四中午 (我連會都不爽開了),週五中午呢(法律並沒有禁止一天吃兩餐壽司吧),都沒有,哪怕我只求一個人的位置。

另一方面我得趕緊把帕布羅的晚餐定下來,這倒容易,壽司天甚至可以用opentable 訂位呢!只是要下決定前還是不放心,畢竟事關老闆對高級壽司的第一印象,我倒不擔心害他花錢(反正是學校買單),而是怕一個不小心讓這世上多了一個認為壽司是世界上最坑人食物的人類---我的泰國和美國同學(還美日混血咧)就是這麼說的:how can sushi not be the most rip-off food in the world?我只能叫他們少囉嗩,乖乖吃桌上的水煮魚還有夫妻肺片。

在我看來人類對食物的愛有很多種,有人嚮往海枯石爛,不一口氣吃到盤底朝天不肯罷休;有人欲飲弱水三千,於是乎肥到深處無怨尤,也有人只取一瓢飲---妥協一些的堅稱除卻五大不適飲;有人愛到難捨難份,宣稱我就是主,我就是食物,我就是哇愛伊(what I eat),也有人吃得很柏拉圖,三口不離「心意」啦、「靈魂」啦、還是最近忽然流行的「美學」以及各種形而上---其實是日本漫畫書以降---的概念,有人好引"Beauty is in the beholder's mouth",翻成中文曰:「美食是一種很主觀的圈圈叉叉」,難怪海灘有逐臭之夫,造就達人無數;盼天長地久者,被迫面臨黑鮪魚、魚子醬與天勾翅有時禁的淒苦;世間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小野二郎在我面前,但我倆相對無(日)語;有人愛飲食如飛蛾撲火,哪怕玉石俱焚在所不惜,但偏偏會有醫生掃興地說兩情若盼久長時,又豈容松阪牛大閘蟹鮪魚腹與你朝朝暮暮?

至於我,作為一個相信世間存在和諧與規律的物理學家,似乎更在乎食物能被該吃到他的人吃到,被該欣賞他的人欣賞,被該喜愛他的人喜愛,你該該叫說那"該"字隱含宿命論的邏輯,處在美食本無種的主流意見該冰,甚至偷渡了階級意識在裡面不應該呀不應該…而我說別擔心,這當中自然還是有測不準的不確定性,那也就是我領著物理學家帕布羅揭開壽司天的暖廉時的心情。

好在C要我放心,「反正至少比銀座某名店好吃啦!」他說。

7 則留言:

CY 提到...

拜託 這篇下面一定要有(最好還有另一家)ORZ。。。。

becco 提到...

施主,這要看緣份…

The nights under the Southern Cross 提到...

潛水這麼多年, 終於忍不住來留言, 為了之前的一個電鍋文, 及這一篇寫食客的妙文. 祝站長日本行愉快, 更感謝長久以來的佳文共享.

becco 提到...

hi 樓上的朋友(你暱稱太長了),謝謝你浮出水面。

既然看很久,想必你也知道我這裡文章寫的很隨便或說任性,說老實話是為自己的成份居多,所謂分享云云真的只是(我自己的)場面話。

雖然如此,像你這樣偶而浮出水面、素眛平生的網友盲出來說幾句有所共鳴的話,還是讓人覺得很快樂的。所以我也給您謝啦!

Cainli 提到...

uityBecco兄,

我也比較期待另外一家耶,我一直覺得那一家很看人吃,如果只看外表大概不会想進去。

但是那家卻能堪為「寿司作為日常生活的一部份」之最佳典範。

可以麻煩您快轉一下嘛,感激不盡~

becco 提到...

Cainli 兄,

其實我想寫的也是另一家,至少從這篇的開頭看來當初是抱著這樣的打算。

但事情(文章)怎麼會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哇,我想這就是人生吧。

becco 提到...

Cainli兄,

不對啊,別人催就算了,怎麼會輪到你來要我快轉…這些店你早就吃到爛熟了吧!

倒是你自己才需要快轉,已經很久沒寫了吧?害我上網四顧心茫茫,不知道要看什麼東西才好(只好不斷去土豆網看大搜查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