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16日 星期三

寫點什麼

因為看到很多令人心虛的事情,感覺是頗為充實的一天。

昨晚離開實驗室時已經十一點了,所以沒能準備今天的午飯。正開始餓的時候學弟J提醒我今天中午物理研究生會有辦坐談,有"免費的印度菜哦",而我們到了時候發現Pablo也是座談者之一,今天的主題是研究工作者的資料和時間管理。

如今這活動每學期至少會有一次,研究生們都很捧場,因為不是特別好的印度菜(當然),而且不知為何總是印度菜,所以我想大家多少還是衝著座談本身來的。上學期我才第一次參與,主要是請教授與博士後研究員談如何起步,包括如何評估自己的能力,如何判斷該投資多少時間精力在某個計畫上,何時該喊停(無論是手上的計畫或自己的Ph.D),如何建立人脈,還有如何在往自己的研究主題鑽研深入的同時,還能兼顧智識視野上的廣度。幾位老師講的非常好,是讓人深深感覺"這些傢伙會成功不是沒有道理的呀",這樣的一種好法。

今天照例是兩位教授兩位博士後,有三位(含敝業師)的原則都差不多,只是做法略有不同,剩下那位教授的英語有歐州腔,是做電漿物理的。當其他人口沫橫飛的說著各種各樣分類、儲存、索引筆記與想法或資訊方法時,輪到他拿麥克風後第一句話是:坦白說我覺得我不應該在這個座談裡。我從學生時代時就沒有做筆記的習慣,我覺得最好的記憶方法就是了解他,然後你就會記得了,哪怕有些東西會忘…但你畢竟還有書嘛。

主持人問他會不會對自己的研究生摧薦這種方法,他說"我不確定耶,我太太後來回去念研究所,在一門課上試過我的建議,結果她被當掉了"

關於聽演講時如何記錄得到的資訊,他說"我去聽演講沒做筆記,假設那演講的內容很吸引人,自然會在你的腦海裡留下印象";關於參加會議"你看每個領域一年都有七八個會,講來講去還不都那些人,我是說,講得出有趣東西的人不過就那幾個,但他們不可能每隔一個半月就有足以吸引人的結果吧?所以與其去聽同一批人炒七次冷飯,不如選一個重要的去体驗新鮮與刺激就夠了";關於如何分配時間給不同project"我想你們又要搖頭了,但我始終相信一次一個,非常專注且徹底把工作完成到至少可以發表的地步,再來做另一個計畫,才是最理想的,至少目前為止我最好的成果都是這樣做出來的!"

座談結束之後我一查才發現在其實是在場的人裡最資深的(至少已經拿到終身職了,其他人,包括Pablo,都還遠得很),但他的言論太另類,所以發言順序在他前後的博士後的第一句話常常都是"I totally disagree with you",至於Pablo也說了:"I partially agree with XXX" 但台上台下都是一片嘻嘻哈哈的,我看著盤裡沒吃完的 Tikka Marsala,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不可思議的異動,不是指能夠忍受這裡的食物這件事,或者說,我忍受這種食物為的就是這個環境裡除食物以外的一切吧。我實在難以想像同樣的場面有可能在我過去熟悉的環境,或甚至其他亞洲國家的學術界那種長幼尊卑分明的氣氛底下,菜鳥可以在公開的場合、在更菜的一群學生面前,對資深教授如此暢所欲言,毫無保留地將自己贊成與反對的理由大聲說出來,大家在這裡一致表現出的理所當然,令我感動。

話說回來,那位老師固然帥氣,卻反而更令我慶幸自己因緣巧合地跟到另一種極端的老闆,這固然可以說是一種"性從偏處克將去"的操作,足以求得訓練上的平衡。但更重要的是,年紀漸長讓我變得愈來愈"結果論",寧可採取更保守甚至是在年少時肯定會感到"平庸"的手段,但求達成目標,因為我愈發相信,世上沒有什麼比自我感覺過份良好或有意無意哄騙自己擁有高過表現的才智,對一個人靈魂與命運的背叛要來得更大了。

最後與大家分享一段學術界與業界相遇的小插曲作結。

一位在赫赫有名的機構作博士後研究的朋友決定離開學術界,到象牙塔外討生活,今天剛與麥肯錫(顧問公司)作完電話訪談,幾天前看圖書館借來的教戰守則時他還一直跟我抱怨那些問題實在愚蠢,令他深深感到慚愧,不過今天到頭來發展卻出乎意外。

麥:談談你對薪酬的期待吧

友:呃,這有點難回答,因為我相信很難比我現在領的少了

麥:可以透露一下你現在的薪水大約多少嗎

朋友發誓他在回答之後聽到對方在電話那頭強忍的笑聲,過了一回會兒他們終於說

"那麼我相信你將會-非-常- 滿意麥肯錫將要付的,非常!"

唉,我又不想乖乖做筆記了,而且這真是一個成人不宜的故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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