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1日 星期四

When I heard the learned Physicist

這禮拜好漫長,我又重新回到在無塵室工作的日子,這一點有好有壞,但總之這樣一忙下來,反而去聽座談或演講才是唯一休息的時候了。

週一聽了一位做太陽能電池的教授的演講,當然帶給我們一個對美好未來的想望,但哪一個新科技不是這樣呢?我邊聽邊盯著眼前免洗餐盤裡那吃到一半嚥不下去的pizza,說真的,現階段能解決這個層次的問題,我就已經很滿意了,為什麼每週一的凝態物理演講都吃這個呢?

這教授是工學院來的,用的 powerpoint 一看就有要跟國會要爭取好幾百萬美金的企圖心,放在我們物理系真的有大材小用的感覺。還有,他穿了一套相當合身的西裝,是穿西裝的穿法,不是忘了dress code的客人被餐廳硬披上去一件外套那樣,可惜領子和領結太大了,並不是很搭襯。

有一件事情讓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即使同樣都在宅男大學,工學院的教授在服裝上的自我要求好像比較高,我幾乎不記得有哪位工學院的教授不是穿西裝打領帶給演講的,即使連在校內去別系給seminar 也從不馬虎,甚至連上課都如此。反觀物理系的教授差異就很大,有時候你真分不出誰是老師、學生還是長工,有一位香港裔的教授在夏天甚至穿的像新紮師兄,我是指短褲襯衫配黑色長襪那部份。我長大後漸漸相信校有校風,沒想到在系的層次亦然,這大概就是化約論吧。

今天下午在辦公室前的走廊和同學扯淡時,發現人變稀少了,赫然發現已經是物理系 colloquium (通俗演講的)的時間,不過把 Colloquium 翻成通俗演講我總覺得未免太一廂情願,實情是,現今的物理學已經細分到分屬不同次領域或次次領域的物理學家能深入交談的,大概只剩他們在大學階段學的東西,所以需要這種大場面、大量聽眾的演講,讓他們練習用比較淺白---也就是至少研究生可能懂的層次---的語言,互相介紹自已的學術工作,亦增廣彼此見聞。總之前幾天經過佈告欄時我就決定要去聽了,是系上一位幾年前拿諾貝爾獎的 W 教授講的,題目是:"What is space? (空間是什麼)"。

這題目,怎麼說呢,我常在想人要達到什麼樣的智識水平,才會敢在一整個物理系上公開演講這樣的題目?諾貝爾獎桂冠嗎?應該夠了,但也未必一定需要。上學期加州理工學院一位年輕教授來講的題目是"The origin of time (時間的起源)"時我也有這種疑問,或者像是霍金的時間簡史也是這種味道,我想問題在於這些問題實在太淺白、太引人好奇,也太容易讓人提出來討論(但絕大多數沒有答案),然後呢,他們很容易就被歸類到所謂的"哲學"裡去被一筆(或多嘴)含糊帶過,沒個定論(當然),或甚至沒一個令人信服的定向,所以敢公開演說,企圖要解答這些大哉問的人,要嘛是瘋子神棍,要嘛就是有過人的勇氣與智慧,缺一不可了。

W教授先回顧自古(也就是希臘)以來人們對"空間"這個概念的理解與詮釋,上古時代人類沒有msn、facebook、tweeter、plurk以及最新的buzz,甚至連blog也沒有,因此可以坐下來,靜靜地、深入地思考一些真正的問題,做出實質的貢獻。

歸納起來人類對空間的理解有三種:

1,一個被動的、空無一物的虛空
2,一種傳遞力與作用的介質
3,一種有結構,不斷漲縮扭曲中、起伏波動著,甚至還能有"重量"的玩意兒,稱作Grid,這是W教授相信的,目前唯一正確的方向,雖然目前拿他算出來的結果跟實際量測到的物理現象可以有高達100個數量級(1後面100個零那麼大)的"誤差"。

Plate04_LeinweberAction
(呵呵,他就在你旁邊…)

我必須說這是我參加 Colloquium 以來,極有聽進去的幾場演講之一,但說來慚愧,實在太疲倦了,台上講到某些細節時我不得不神遊太虛了一下,W教授這時又說,所謂的物質,說穿了就是這些grid在某些條件所(隨機)形成的凝聚態,換句話說也不無可能在下一瞬間消散,我看看腕上的手表,覺得一切實在不可思議,除了時間過的比我想像中的快之外(表示我真的有在聽!),也懷疑起眼前一切的"真實性"(我認為引號是寫偽哲學散文時不可或缺的好幫手),他們真的有那麼如夢似幻嗎,我搖搖頭不敢置信,抬頭張望四週,大禮堂完全爆滿,隨便一數就有三個諾貝爾獎得主坐在前面,幾個有可能拿的也在列,今天聽眾多到連八十多歲高齡的物理教母 D 教授都因為晚到而得坐在地板的台階上,不曉得他會不會寧可我們這些學生去一旁啃雞腿,然後讓座給他呢?

雖然這樣說有點附庸風雅,但我發誓這時我真的想起惠特曼的那首詩,你猜到了,就是這首:

When I heard the learn’d astronomer;
When the proofs, the figures, were ranged in columns before me;
When I was shown the charts and the diagrams, to add, divide, and measure them;
When I, sitting, heard the astronomer, where he lectured with much applause in the lecture-room,
How soon, unaccountable, I became tired and sick;
Till rising and gliding out, I wander’d off by myself,
In the mystical moist night-air, and from time to time,
Look’d up in perfect silence at the stars.

所以說,空間是什麼? 台上的W教授就算再做出能拿十座諾貝爾獎的工作,恐怕還是回答不了,而台下聽講的我們學到了許多,度過了充實的一個小時,但可能也因為認識到自己的無知、人類知識的渺小有限,而感覺更加虛空了罷。

很快,快得難以數計,我感到疲倦甚至厭煩,
直到我抬頭,焦點放回身週,打量眼前的一切,
身旁的東歐同學禁受不住暖氣和人群的夾攻,不停解脫、退讓,
直到黑色細肩帶在胸前雪白的肌膚上起伏波動
萬藾無聲,眾神摒息,
高丘低壑間,"空間"的意義又重新深遂明朗了起來。


6 則留言:

eviany 提到...

這個真的好酷

Jennifer 提到...

好妙的一篇文章,尤其是最後一段和惠特曼的詩星月相映。台長功力深厚啊。

becco 提到...

Hi Jennifer,

您過獎了,只是怕被女友罵,因此不敢寫的太露骨罷了啦。

匿名 提到...

嘖 你女友那麼愛罵人呀 換一個唄

eviany 提到...

突然想到十的一百次方是不是就是 google (拼法應該不同)啊?

那這樣就是一個股溝耶,好酷。

匿名 提到...

嘖 匿名的 他女友沒其他人理 甭壞人家好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