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7日 星期六

低頭甘為美國牛?

這真是一個忙碌的學期,忙到我們在UA milageplus 累積的哩程數都還足夠換三張機票有找,往年這個時候,都已不得不緊盯前兩三天才會放出來的特價機票,見機,或說見票行事了。

好不容易W這週五沒有課,於是週四晚上就可以飛來度週末。很久沒有接待女友了,所以早在兩週前就開始作準備,該洗的洗,該刷的刷,空氣清淨機只要一出門就開著(因為我自個兒怕吵),這是為了減少空氣裡的灰塵,以及季節變換時特別旺盛的過敏源,然後清空書桌,將早該在夏天丟棄的舊傢俱拿去送人,免得我倆因為空間狹小而像小白老鼠一樣吵架互咬,更沒忘了修理我那台失靈時不靈的超音波加濕器,如今公寓裡的暖氣狂開,感覺一般的保濕面霜已經不管用了,整瓶橄欖油拿來抺比較快---美容達人牛維養說「純橄情」煥采精華說穿了不過是那玩意兒---濕度太低也對W的氣管不利,半夜咳個不停會令人心碎、美夢破滅。

然後要把四散的衣服歸架,銀行和保險公司的信件盡可能拆開來看,地毯要吸,地板要拖,浴室要刷,餐廳要訂(Carigie on Main生意也真好,一週前訂,只有週六下午五點半,這種時候胃口根本還沒開,另外還找了Ed一起去老四川,可以多點一些菜),但我實在撥不出完整的時間來做這些,只能天挑個一兩樣做,只是有些太早就開始的工作,到接近的日子時又已經被消磨掉效果了,最後跟Michele 打聲招呼說這週日人家不來了,他一直勸要我每週至少有完整的一天不去實驗室,我終於可以說 Yes, we can!

就在我如火如荼地作這些先遣工作的時候,有一天,大約禮拜二吧,正扛著我的小紅要從一樓逃生門上到辦公室時,看到幾位身著黑西裝的壯漢,有的在跟學校總務人員交談、作著筆記,有的則在四週察看,我進門時彷彿還感覺到有目光直射向背頸,雖然他們都會和顏悅色地說Hi,但感覺就是頗不尋常…甚至不蘇胡。

從側門的樓梯間上辦公室時,我發現牆角堆滿了各式容器。到中午,凱斯納教授實驗室的學姐穿著洋裝,足蹬高根鞋從我門口經過,大約是要上樓去用 AFM ,只聽見:堵、堵、堵、堵的聲音漸渺,接著傳出一聲嬌叱" What the fu.." 發現不只這一個,整棟樓的樓梯間都充滿了嗆鼻的油漆味,而且油漆工和梯子橫陳半途,要趕上趕下往來儀器間的我們只得搭電梯。

上到三樓更不得了,走道兩邊的海報全被撤下,牆壁正要重新粉刷,地板堆滿粉塵,該是要用來打磨拋光地。第二天(週三)下午我和學弟哈維爾為了小小便利一下,竟得曲曲折折地到隔壁棟去,這還是負責打掃的阿桑指引的明路,因為就近的所有洗手間不是在更換全新的水籠頭或小便斗就是關閉清掃中。

整座建築像睡過頭方才驚醒的傢伙,猛然梳洗打扮起來,動作踉蹌而略顯生疏,這裡的人們不修邊幅慣了,所有人都已不知不覺地染上那種宅男宅女特有的自得與違合感,此時不知為何正經 八百了起來。

晚上回到家收到系辦的email:" As you might have known, there will be a visit this Friday. Bldg. 13 will be closed for the better part of that day... " 第一句是怎樣? 這種句子應該被打個大叉或問號退回去吧? 怎麼美國人也來中國人諱名諱姓那套,不能直呼偉大領袖的名字嗎?

Yes we can! 歐巴馬要來就直說嘛,這樣扭捏幹嘛呢。

其實我已經聽到隔壁阿修力教授和 Pablo 在閒聊這件事了。他說歐巴馬週五要來給個演講,頗有為美國政府最新的能源科技計畫誓師的味道,要發展這種科技還能靠誰呢?於是他將在演講前去三樓某個做光電池研究的教授的實驗室參觀,難怪,難怪我看到那位教授這兩天一臉恭謹---神氣與平日殊異,比較像行政人員---地在跟那些黑衣人講話,不時提到什麼 presentation 之類的字眼。

歐巴馬當選迄今快一年了,從我一介外國學生的角度看來依然覺得他不錯,此時不禁幻想能親眼見到這位世界級的領袖,"the most powerful man on earth" ( 不過麥可.道格拉斯在「白宮夜未眠裡」要跟安奈特.貝寧交手時,特別提醒她別對這個形容的真實性太過當真),也可以算是留學生涯裡一個難忘的插曲吧!

"不,那一點也不好,你知道樓上那些實驗室,因為歐巴馬要來,幾乎沒辦法工作了。而且因為安全的顧慮,那天所有易燃或有毒的化學品都要撤離"阿修力教授說,而那些有機溶劑對我們來說就像水之於魚一樣啊。

一直到週四上午,各種門面整修洗刷的工作都還如火如荼的進行著,鉅細彌遺的程度超過我所能想像,包括整棟大樓立面、玻璃的洗刷,各樓層地板的拋光打蠟,以及玻璃窗櫺的黑邊、各側邊防火逃生口的鋼門…與門把及建築外圍地面的人孔蓋也重新上黑漆---畢竟是美國總統,哪怕遭遇槍擊或緊急疏散時還是不能失了体面---我跟哈維爾說:hay,我以前還以為你們美國人都很實事求是的,沒想到搞起逢迎拍馬的表面功夫也不輸我們亞洲人。

(圖說:走道上的poster,中譯:你是我的 carbon nanotube!)

打掃得差不多之後,總務人員跑來挨家挨戶地跟我們說,今天得麻煩大家早點離開,有私人敏感物品最好先帶走,因為國安局的特勤人員會帶著K9(警犬)來東聞西聞,然後整棟大樓就要封鎖了,要到中午之後才能回來。我和 Michele 聽了不免憂心忡忡,這些毛茸茸的畜牲這樣東碰西碰,在這天乾物燥的季節,一不小心接觸到運作中的量測儀器,我們辛苦做出來的樣品就毀於一旦了呀!

我趁著校區封鎖之前去五十公尺外的無塵室進行一個步驟,發現門口貼了告示,說從今晚開始無塵室所有毒性氣体的管線都要關閉,相關器材將暫停始用,正想說這影響不到我,卻不知是哪個天才幹的好事,竟連我冷卻機台用的蒸餾水也關掉了!

好在明天大樓關閉對我們影響不大,因為剛好週五要去別的學校開會,只是我們還在趕著明天要演講所用的材料,這下來不及做完整的測量,得開扇小小的天窗了。

我看大家為了這次歐巴馬要來,準備得都還算興致高昂,想必他也將帶來大筆的研究經費要投入這兒的研究,而樓上的同僚們也的確拿得出了不起的創意與科技給他看。這樣一副陣仗要說表理相符還不算太過份吧。只是,眼看這樣的大張旗鼓甚至影響到學校與實驗室的正常運作,我心裡終究感覺一絲悵然,大概,我還是期待在面能對一所學校、一個人類創造知識的地方,權力及其代表們能夠表現出更多一點謙遜吧。

離開時我踩著鐵馬小紅繞過幾台發亮的黑色大福特,回頭再看一眼大廳,那是個極為寬闊,平整,乾淨樸素到在白天甚至散發出一種清貧氣息的空間。但每天晚上到了這個時候,空蕩蕩的地板上就會有人放上幾台手提音響,要不是研究生與教職員兩兩成對地練習國標,就是大學部甚至高中生在此互相切磋街舞,在昏暗的燈光下各得其樂。而今晚燈火似乎格外通明,此來彼往的身型顯得蒼勁有力,啊,想必是有人在彩排 STOMP 吧,還帶足全套的道具,想到至少還是有人不受這件事的影響,按照原本的步調過他們一貫的生活,就覺得心頭暖暖的。



錯! 那是真的清潔工是清潔工啊,他們每一位我都認得的。

不過我看大家臉上都帶著微笑,吹著口哨做著眼前的工作。在這個國家,黑人雖然已經當選總統,但大學裡黑人學生或教職員依少得不成(人口)比例,唯一例外的大概是清潔工或雜役這一部門。

這一切都一切都讓我想起過去寄人胯下時,台灣之子要在過年前來我們這"天下第一(衰小的)旅"慰勞辛苦的國軍,在旅上各級官士兵下被操得人仰馬翻之際,想必還是有些弟兄正為了能見到這政黨輪替之後的第一位台灣人總統而興奮不已吧。但是我剛好不是其中之一,早早排了那時候休假,深惡痛絕地上網發洩,作為那憤世疾俗地軍旅生涯的一個註腳。

大概是從那時候起,我總是帶著最大的不以為然看待這些「務虛」式的努力,無論是語言的操作、智識的追求、型象的塑造、或是人際關係的應對進退上。我也一直很好奇,那是不是中國人不曉得算不算醬缸文化裡特別容易滋生、感染的一種箇疾,終有一天會往實事求是的價值觀看齊?

那麼,如果說這次的見聞真能帶給我什麼心得的話,除了再一次見証Obama驚人的魅力與口才,那就是讓我認識到,無論歸屬於什麼文化背景、知識、或種族,無論是以服從為天職的阿兵哥還是科學祭酒,在野戰部隊還是學術殿堂,人,原是那麼容易在權力面前表現出"謙卑"的。

就好像,等待著又等待,終於見到女孩的男子一般。

3 則留言:

Chika 提到...

剛剛發現狗部隊的名子還滿有巧思的呢 K9=canine

怪可愛的

yuminsu 提到...

先恭喜B大在百忙之中還能小別勝新歡!(lol) 先買個龍蝦慶祝一番吧!小弟年底返台見大、小公主的行程,恐得因新釋出的 Ruquest for Proposal 而改期。(嘆)

忘記是 Oba 還是 McC 當年在小弟鱷魚學校演講時,還因為有人當場抗議,結果被電擊帶走......也或許是 FLA 不意外拉......

becco 提到...

Chika,

原來如此,我小時候看過一部好萊塢b級片就叫K9,還看到哭了呢---我對忠犬的故事總是很沒招架之力---哭完之後還是不解為什麼要叫k9,如今兒時的疑惑終於得解了,謝謝。

Yuminsu,

小別有勝新婚,但應該還不敵新歡啦,但好在我沒新歡,因此不成問題。

Obama的 stimulus plan 裡有很大筆的預算投注在學術研究上,不得不令我佩服這些人的遠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