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4日 星期五

理解與想像(下)

NBC 新聞談話節目 Meet the Press 的主持人 Tim Russert 昨天早晨在工作中心臟病突發過世了,真是非常令人遺憾的新聞。我自己滿喜歡他的節目的,這時候除了讓人想多喝兩口紅酒顧心臟之外(希望明天不要又有哪位主播因為肝病而往生),另一個念頭竟然是: 要是當時有醫龍在就好了。

可能會這樣演:

天才外科醫朝田龍太郎帶他的"TEA-MU-DO-RA-GON"接受美國電視網的現場採訪,主持人心臟病突發,朝田當機立斷拿出隨身的瑞士刀把主持人胸口劃開作心臟按摩,助手依集院醫師則在第一時間去隔壁拍 Grey's Anatomy 的棚子拿了手術器械,醫龍隊於是在棚內動起緊急手術,這時經記人怕影響廣告合約(他之前才幫主持人簽了一紙心臟病藥的電視代言約)出來干涉,要求清場並且把攝影機移開,朝田說:「沒有辦法了,我們需要燈光師的棚燈照明以及攝影師幫我拍攝胸腔內部的情形,然後在螢幕上播出來才能動手術,再慢十秒就來不及了!」畢竟出來玩誰會隨身帶手術用放大鏡的呢。只見朝田手拿著刀,眼睛則盯著導播的監視器,完成了一另一次成功的BA-GI-S-TA手術,當然,全美的觀眾也在電視上同步目睹了這一場震撼人心的手術,NBC廣告收益再創新高,醫龍隊成員們以V字隊型步出攝影棚,迎著不知哪來的風,接受電視台全体列隊夾道歡呼(用英文)…

好了,唬爛的劇情結束,更唬爛的(也就是日劇裡的)開始,以下有雷。

「醫龍」裡一段劇情的高潮是朝田與成員們幫一位不滿一歲的嬰兒動 Batista 手術,嬰兒的心臟已經夠小了,中間竟又出現一些必需要把幾根連到心臟的血管重新接過(bypass)的突發狀況,那些血管的直徑不到一釐米,事前完全沒有人知道會發生這種事(被壞人陷害的結果),因而並沒有準備這種顯微手術所須要的器械,這時小嬰兒的体力逐漸下降,不足以負荷另一次手術了。

然後朝田自顧自地在分秒必爭的此刻講了一大段配著音樂的感性宣言後,竟動起手來,其動脈縫合動作之流暢真是只能用 seamless 來形容。

怎麼辦到的?這是肉眼無法辯試的細小血管呀!

「通常進行直徑一毫米以下的血管的縫合,需要用到顯微鏡」
「即使身經百戰的朝田,只有手術放大鏡應該也無能為力吧」
「靠感覺進行縫合,一定會反覆操作,這樣血管會受到損壞以致於無法使用的,失敗的可能很大啊!」
「就算是一瞬間的走神,也會找不到針尖的」
「什麼工具都沒有,僅僅憑感覺將0.3 mm左右的血管縫合無誤嗎?」
「簡直不敢相信」
「不可能是僅憑感覺縫合的,那樣縫合的部位應該更加歪歪扭扭才對」
「並沒有重覆操作!」
「沒錯,朝田對縫合後的樣子已經有了完整的立体影像,他在用最適合的形狀縫合」
「為什麼,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能用這種方式進行這樣的縫合」
「雖然視線非常有限,但是重疊在人体的想像裡,就會在腦內鮮明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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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合休了(完畢)」朝田說。

原來朝田是靠想像來縫合動脈,或說,他是在心像上面做縫合的。雖然這樣講有點不好意思,但自己也有一次類似的經驗唷! 寫在某篇文章裡頭了(在明日報個人新聞台,匆匆掃過一次卻找不到了,怪),總之那時因為種種限制,必須伸手進到真空腔裡組合一組懸空、有很多顆細小螺絲而且脆弱易碎的零組件,稍一失手就會讓零件以及工具掉落到底下的幫浦吸入口去,而因為真空腔的開口只有八吋,只能從勉強從左右開口各伸一隻手進去,視線因此完全被遮住了。唯一的辦法就是依靠過去的經驗帶來對每一個零件的熟悉感再加上手的觸摸,閉著眼(反正看不到)在腦海想像/建構出整個圖像,才"摸黑"把整個結構組合起來。只是這種事並不足以被演進日劇裡,廢話。

在「醫龍 二」最後一場手術裡,他們面臨的一個更棘手問題。等待接受心臟移植的病患被發現原有心臟與胸腔的其他部位發生嚴重的沾黏(三年前另一手術的結果),若是不剝除乾淨,在移植時便會造成大出血致死,但就算以朝田和外山(第二集中出現的另一位天才外科醫生)驚世駭俗的速度,也得好幾小時才能完成,而要捐贈的心臟已經摘下來正在運送途中,只有四個小時的壽命。不清除,沒法移植,病人得死,清除,心臟等不及,病人還是救不回來。

入戲已深的我不知不覺地也開始想對策。該怎麼解決呢?只要被朝田的刀切過的人是不可以死的,這邊界條件不可放棄。阿不然…就…不要清除啊,直接把另一顆心臟串連上去算了!

心臟這東西,要說複雜可以算是世上最複雜的東西,要說簡單呢,他就是顆幫浦,或說像電池的東西而已。總而言之就是某個提供位能或施加動能的東西,就功能上而言,將他們串連並沒有什麼不可,只要把清除乾淨的一邊切開,然後跟捐贈者的心臟接起來。這樣至少可以暫時保住兩邊,爭取到時間之後,再把剩下的工作完成。你說呢?

「這就是我在美國學習到的 Piggy Back 移植手術!」朝田說。

「哇靠,不可能吧,有沒有那麼準啊?」我在電腦前嚷嚷。然後超級熱血的配樂又響起了。

想像這字在英文裡是imagine,字首是image,影像,換具話說這是一種在心裡成像的動作,而很多時候,我沒有辦法分辯什麼是理解,什麼是想像,什麼是解釋?

思考問題的時候,我常常沒有辦法用演譯的方法得到答案,不知道為何,就是辦不太到。要我描述的話,常發生的比較像是把真像,或者說已經”理解”的人,他們腦海裡的東西,自己試著用想像力描繪出來,填到空格裡試試看,矇矇矓矓間,抓幾個看來可疑的對像,植入問題的情境裡,運氣好的話,就像成功移植到另一個身体裡的心臟,和其他東西符合若節的碰碰、碰碰一塊兒脈動起來。

除了能無中生有,想像力有時亦是一種槓桿,幫助我們把其他心靈裡的圖像移植到自己的腦海裡。有時候問題太過複雜,超過了我(們)的分析能力,你唯一能做的是直接"猜"答案,把他想像出來,或者說,自己重新發明一次。

四月時去看本地劇團演出的舞台劇 QED,佈景很簡單,就在費因曼的辦公室裡,只有一面黑板和一組桌椅,黑板上寫滿了方程式與他著名的Feynman diagram,左上角有一句話 "What I can't create, I can't understand (我不能創造的,我就不能理解)",在真實世界裡,這是他過世時,留在黑板上的話。

小時候讀這段話,以為只是天才物理學家的狂妄,如今年紀大了,以一個蠢材物理系學生的頭腦稍稍想過一點東西之後,才漸漸能理解其意含,或至少想像這句話的境界。以物理來說,如今大家所感興趣或亟欲了解的不外乎極大---大到數十光年之遙,或極小---小數點下九個十個零的尺度,以後者來說,此時觀察的東西已經小於可見光的波長時,所謂的"看"都不成其為"看"了(肉眼是"看"不到可見光之外的東西的),剩下的,除了想像力傳譯的真實世界,還有什麼呢?

(科學家宣稱,這是用原子排出來的「原子」的原子影像)

另一個讓我覺得需要在字裡行間逞其想像尤勝理解的,是看食譜作菜這事。扣掉操作技術上的差異,我敢打賭十個人用同一份食譜做出來的菜吃起來不會一樣。相信我,此中實在有太多的詮釋、想像與經驗或味覺記憶的轉移、複製,困難度不下於閱讀一篇論文,但享受得多了。

日劇裡的天才醫生總是喜歡找外科來當,無論「真夜中的雨」的織田裕二、「白色巨塔」裡的唐澤壽明和「醫龍」。但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是,「醫龍」這齣戲裡把麻醉科醫生刻畫得帥氣極了,我覺得阿部貞夫飾演的荒瀨門次是整齣戲裡最有深度的角色。這個暑假我要把他演的「舞妓哈哈哈」拿出來看。

嗯,這麼說的話,不曉得有沒有辦法拍出什麼令人著迷的天才內科醫甚至鐵口直斷精神科醫師的日劇呢?不過像這樣的劇本要吸引人,大概需要更強大的想像力了。喂喂我不是說內科或精神科醫師不吸引人啦,這點你們可別搞錯了唷。


4 則留言:

cainli 提到...

今年夏季富士CX的新劇"コード ブルー~ドクターヘリ紧急救命"也是醫療劇,但比較像是日版的"Grey's Anatomy",劇中俊男美女眾多。還有超有味道的柳葉敏郎。

看完醫龍可以接著看這一部(笑)

becco 提到...

太好了,呵

匿名 提到...

mmmmmmmmmm.........

"TEA-MU-DO-RA-GON"...??

"BA-GI-S-TA".......??

HAHAHAH, THANK YOU BECCO 桑


布布^^

匿名 提到...

mmmmmmmmmm.........

"TEA-MU-DO-RA-GON"...??

"BA-GI-S-TA".......??

HAHAHAH, THANK YOU BECCO 桑


布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