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14日 星期六

昆德拉「緩慢」關係式的另一解 (銀座久兵衛 中 )


(三) 淺嚐

父親與我氣喘噓噓趕到門口時已經超過預定時間五分鐘,從銀座站出來,在人潮間天旋地轉地確認方向便再度快步而行,短短五分鐘,我倆隨隨便便地就經過 Pierre Marcolini新開的巧克力店以及茶店Mariage Freres門口排隊的人龍,而Dalloyau的招牌小圓餅已經出爐,從容靜待著門口蓄勢參拜的善男信女。「下次吧!」我告訴自己。


十一點半?

這是無可奈何的。一早旅館的Concierge里見洋子小姐很抱歉地告訴我們週六只訂得到此時的位子,循著地址來到門口,確認店名直走進去。身著日式服裝的小姐領我們到一樓餐室,也不曉得是不是巧合,那恰是吧台最邊緣的位置…

只見座上其他客人們看起來早已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的陶陶然,或許受到感染,我們的生理時鐘完全失卻日常的規律,胃裡的飢餓(或更該說渴望)脈衝將我們擊倒跌坐進座位裡開始點菜---這就是吧台的好處,讓人馬上進入狀況,望著身旁大快朵頤的客人你像是開演十分鐘方才尷尬摩挲過一整列膝蓋的觀眾,一邊艱難地移動身軀,同時又緊盯舞台,用盡想像與理解的能力,試圖追上劇情的推演。

由於不諳日語,我們直接點午間的套餐,中午的套餐有兩組,一組含生魚片與握壽司,另一則僅有握壽司(至少從小姐英日夾雜的解說裡,我所理解的是這樣),每組價錢各三級(不含酒),分別為四、五、六千日元再多一些,另外還有一個午間懷石套餐,約一萬日圓。晚間套餐則是一萬多日圓起跳,最貴的北大魯山人套餐約三萬五日圓,這套餐除了料理的豪華豐富,用的器皿也是魯山人的陶藝作品。

既是有所為而來,我便作主點了全握壽司午間套餐---只能算是淺嚐輒止而已。

搭配的則是店家準備的純米酒「新政」,不是吟釀級的銘酒(註),但配上日式料理我以為日本酒(清酒、純米酒、吟釀)實在對味,有趣的是壽司吧台前只有我們兩個外邦人點日本酒,日本客人,尤其女士,點的多是勃艮地,紅酒,還不是白的!

坦白說這令我大惑不解,類似的情形在較高級的餐廳還遇到不少,果然當晚在六本木的三河天麩羅便又重演了一次。

只能說日本人的確獨樹一格,不曉得他們在赤阪的銀塔餐廳會不會點個什麼「天狗舞」來配血鴨呢?

(四)壽司体驗的另一個境界

為我們服務的師傅年紀不大,資歷卻不淺,至少宣傳照上他總是排在第二代店主的身旁,好似東教授總會診時身旁的財前五郎。

第一個上的是某種紅肉魚(在日本有太多我不曾見過的魚,這個也不例外),師傅以極俐落且充滿律動感的動作片魚、捏飯、結合再放入我面前的陶盤前,還刷了一抹醬油在上面,「那麼…」我指指自已桌上的醬油碟「啊諾,口咧,這個醬油,還需要戴斯輒?」「no, no… 啊諾…Jest aa littlo bito!」父親與我推測他的意思是說:「不必了,如果您真的要再用醬油,請只要沾一點點就好」


職人巧妙地配合我倆用餐的節奏讓壽司一個一個登場:

白身魚爽口甘美,紅肉脂味十足,車蝦(不是紅色的甜蝦)更甜美地讓人懷疑身上撒的白色結晶其實是砂糖,鮪魚腹的大理石脂肪極細緻,無怪乎入口脂香四溢卻不膩人,這個部位常見的筋脈更彷彿不曾存在過魚的身体裡;入口即化的穴子魚(海鰻)壽司有兩貫,皆微微烤過,一個刷上濃郁甜美的醬汁,另一個撒上海鹽,讓人品嚐不同的滋味。鮮干貝呈現出不可思議地宛如哈蜜瓜的芳香與甜美;輪到尾聲的玉子壽司時,包裏醋飯的與其說是煎蛋,不如說是極軟嫩濕潤的蜂蜜蛋糕,濃濃的蛋香依附於一種迥然不同的質感上。至於海膽軍艦卷呢?身為這款經典壽司的發明店,其表現自然不會令人失望,海膽剔透如軟凍的口感讓我倆自欺欺人地互相安慰:「這絕對不是UNI,不是膽固醇很高的那一種!」

每一項食材,都保有最適宜的口感與豐美的原味,標謗築地最高等級的食材在標準江戶前壽司所使用的溫熱壽司飯烘托下,滋味顯得飽滿又迷人。

至於和海鮮搭配演出的配角們---無論是山葵醬、紫蘇、薑末、桔汁或是海鹽---則由職人視不同食材的特性交互為用,他們適切地扮演了畫龍點睛的角色,讓各個環節都呈現高水準的演出。

久兵衛壽司的個頭是出名的嬌小,大為是平均值的四分之三,有人說這是配合銀座淑女們的儀態與食量而設計,我倒以為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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