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9日 星期日

要怎麼收獲,先怎麼CITE

昨天午餐的時候,同桌一位正在寫期刊論文的韓國學生問我,在開場綜論的時候,究竟該怎麼引用前人的作品?

畢竟,當我們說像「過去二十年,人類見証了超導量子運算驚人的進步」這種話時,總不能把二十年間所有相關論文都 cite 進去啊!

2018年9月8日 星期六

【食人牙慧】春日美腿 Navarin d'agneau printanier



上次為招待家人,跟牧場買來的羊腿還剩下一大半,想起在書上看過一個用羊腿做的d'Agneau  Navarin---春天蔬菜燴羊肉,便決定上農夫市場再買一些配菜來做做看。

這道菜是據說是料理王者Escoffier 發明的,傳統上是用耐久燉的羊肩肉,但巴黎的 Le Bistot d'a Cote 改用羊腿肉做成了一個速簡清爽的版本 (來自這本食譜)。

2018年9月1日 星期六

【帶媽媽吃飯】二訪紐約 Le Coucou

(沒寫完的一訪在這裡)

趕在八月第三週前,將一篇大文章投出去、一場小演講提前講掉,終於能夠專心迎接家人的到來。

到了紐約,想到母親又即將開始她在妹妹家的快樂台勞生活,便決定暫時與妹妹一家分開,帶她去吃頓稍微特別一些的料理。

Le Coucou 開業兩年了,晚餐時間依舊一桌難求,與此相反,中午則是一點壓力也沒有。

我們在一點鐘進入餐廳,只有第一進的空間錯落地坐著三兩桌人客,輕聲慢語。西裝合身的侍者也流利地穿梭在各桌間,外頭豔陽炙熱逼人,但挑高的空間裡,只有零星的怡人光影,穿透覆滿落地窗的長春藤,射進室內提供一點自然白光照明。

這時候我不想聽到什麼rustic或是工業風,此時此刻,這才是我心目中的"餐廳"。

中午菜單簡略得多,但仍有不少晚餐會提供的招牌菜色,長輩們如今都不愛在晚餐吃得太飽,中午的份量顯得比較理想。

奶油是Vermont creamery 的cultured butter,乳脂肪約85%上下。為什麼知道?

因為我冰箱裡就有兩條!

正常情況下,這個 butter 的品質值得一書,可是身為一個長住新英格蘭的人,我真的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家巷口賣的吃起來也不輸他,畢竟每家Wholefoods都有得賣。




幫媽媽點他們的招牌菜白斑狗魚(pike)半片魚丸,這回用的醬汁是以香檳為底的Buerre blanc。帶著怡人的酸味,加上鹹香的魚子醬,比之前用(以龍蝦為底)的sauce Américaine ,更加適合這個全球暖化的季節。

Quenelle de brochet “Route de Reims”

我點小牛頭肉,坦白說以前吃水煮的作法,吃到最後總會覺得有點噁---或許還不至於啦---因此第一時間並沒有想點他,細讀菜單才發現是用炸的,並且配上我喜歡的緣蕃茄。這裡把小牛頭捲成一圈,沾粉去炸,上頭放了creme fraishe 和緣蕃茄,看起來簡單,但呈現的對比---軟嫩、膠腴、酥炸、乳香、酸脆---卻相當豐富且高明。這菜我還會想再點。

Tête de Veau à la Tomate Verte
媽媽想吃鴨肉,所以這道菜讓給她點。以這季節盛產的櫻桃作基礎做成典型的甜酸醬汁,配上同樣典型的煎鴨胸,火候和味道沒什麼可挑剔的。與這道菜一起上的還有油封鴨腿(Duck Confit),與炒過的櫻桃、菇菌盛在一個小鍋子裡上桌。

在跟媽媽解釋 confit 時我才發現她還沒看過天海祐希的「三星級營養午餐」,不禁覺得慚愧: 母親會看那些沒營養的中國清宮劇,作為孩子的我們不是沒有責任。



我點了Halibut之後沒多久才想到,這道菜的醬汁和魚丸用的重覆了,但看到餐廳客人不多,廚房裡的人手卻不少,心想恐怕來不及改了。

一吃之下倒也不覺得後悔,除了魚肉本身略嫌過熟之外(還是乖乖用sous vide算了),看起來近乎單調的這道菜在味道的完成度上,竟是高得出其奇,這不得不歸功於魚身底下的刨成像是PARPADELLE一般的菜餔---菜單上說是 fermented daikon(醱酵過的大根),確切的做法忘了問,總之這魚肉、醬汁、大根的組合,加上前幾道菜的心得,讓我對主廚 Daniel Rose 掌控味道的功力相當佩服。此時也才看到他穿著廚師從後面冒出來,在開放式廚房中四處遊走盯場。

Daniel Rose 在巴黎是以充滿進取(progressive)風格的小館成名,回到故鄉美國,反而塑造了這樣一個充滿古典風格的空間,料理著面向傳統的菜肴,令 Le Coucou 成為近兩年法式料理在紐約復興的要角,展現因時因地制宜的眼光,可能也反映出兩地在飲食風潮上的相位差(phase difference)。

Halibut, beurre blanc fermented daikon
我們點了一道甜點分食,是用糖汁煮透、切成薄片的桃子,照片裡隆起的部份是拌進開心果的奶油(Crème Légère),最後淋上煮桃子的糖汁,同樣是簡單的組合,而味道既平衡又飽滿。

Pêches à la crème
或許是環境與氣氛令人放鬆,這一餐吃得比初訪還要來得舒適愜意,離開餐廳當下,再訪的衝動比上回強上許多。當然,如果要品嚐更繁複炫麗的菜色,恐怕還是得等到入秋甚至冬天的晚餐。

關於我小時候的事,母親最常掛在嘴上講之又講的就是:「你小時候只要去餐廳吃到喜歡的東西,就會跟我和爸爸說,"下次還要再帶我來唷!"」

我邊喝著濃縮咖啡,配著小餅干(Biscuits au sucre),問媽媽:「怎麼樣,這家餐廳的東西你喜歡嗎?」

「很好吃耶,而且這地方很漂亮很舒服。」

「好,下次再帶你來。」

還要記得帶爸爸。





2018年8月18日 星期六

神劇:摩門之書 (The Book of Mormon)

昨天晚上去看了期待已久的The Book of Mormon,雖然不到life changing  的地步,但絕對是我印象最深的musical之一。

不是什麼大製作,場景和服裝也相對簡單---反正大部份人只需要白襯衫和黑褲黑領帶,至於非洲的部份就更是簡樸了。

我看了之後才曉得原來這個教派是這麼的有…嗯,想像力。

有時候我對(美國)這國家宗教性之氾濫,不免感到相當不耐---哪怕已經是住在全美最liberal的地方之一,但週日上午不能賣酒這種事還是讓我很受不了---另一方面,同時也對可以產生這樣大開主流宗教玩笑的作品的環境,感到由衷的敬佩。

看戲之前,只是零星地聽過BOM的音樂,不免會想,老天,摩門教會不會去抗議、要求封殺嗎?

想不到LDS (Latter Day Saint,也就是摩門教會)其實很有風度地回應了這齣戲,甚至曾在 BOM 的巡迴演出上刊登廣告!

看完全劇之後,並非不能理解LDS決定,但我相信,如果換成演的是 "The book of 慈濟"'、 "The Book of 護家盟"或者 " The book of Seafood"---他們的搞笑梗恐怕絕不會比較少---事情應該很難善了。

這劇最後選擇的是一個安全的結尾。

有沒有更好的可能?

不知道,但至少不會令我覺得膚淺或刻意討好。

看到後來我一直聯想到遠藤周作的「沉默」。

在我心中,兩者的共同點,都指向高中時胡亂讀過、非常喜愛的一本書:楊牧的散文(?)集「疑神」。

裡面有一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是宗教為人服務,不是人為宗教服務。」

這些作品傳達給我的企圖,似乎是藉由嘲弄甚至貶低「宗教」,來突顯「神」的偉大。

那種情懷對即使身為懷疑論(或不可知論)者的我來說,都極有力量。

不怕爆雷的人可以看這則我剛在網路上找到的詳細介紹 ,如果有機會,請一定要看一次這齣各方面水準都臻上乘的傑作,

如果機會沒有呢?

那就去創造啊,這就是摩門精神嘛!

不愧是South Park 作者的作品,love it!

2018年8月3日 星期五

【翻譯練習】You'll be Back (from Hamilton)

昨天在騎車時,看見併排的公車上有Book of Mormon的廣告,原來這齣我期待已久的百老匯音樂劇要來本地巡迴,回家之後立馬買了票。

因為我一直對那些在椰林大道上騎著車的歪國人,感到極端好奇…




希望看完之後可以一解多年心中的謎團,我非常期待這樣一場據說將會改變我人生的演出。

然後,你也知道的,youtube 很聰明的把我帶到別的影片去,當然,包括我一直想看但買不到(能輕鬆負擔)的票的 Hamilton,他在2016 橫掃東尼獎的壯舉,就跟2011年的Book of Mormon 一樣。

然後,其中一首歌,最近聽起來特別有感覺,或許,跟最近的經驗有關吧---如果你有看新聞的話啦。

這首歌是劇中的英王演唱的,因為英國人的英文都比較深奧,我就試著翻翻看。



You say
你說
The price of my love’s not a price that you’re willing to pay
愛的代價太高,你無力償還
You cry
你哭了
In your tea which you hurl in the sea when you see me go by
即使無茶可喝,卻仍暗渡沉倉,妄想默默地去英國化

Why so sad?
何必如此悲情呢?
Remember we made an arrangement when you went away
可曾記得那年,我倆在大不列巔殖民地的約定
Now you’re making me mad
好了,這下你傷害了我所代表的廣大英國人民的情感

Remember, despite our estrangement, I’m your man
別忘了,無論大西洋兩岸分離有多久、相隔多遠,吾皇主權終舊是神聖不可侵犯地

You’ll be back, soon you’ll see
你終將回歸大英,很快,你會知道

You’ll remember you belong to me
你將憶起,爾等乃天朝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You’ll be back, time will tell
你終將回歸祖國懷抱,時間站在咱們這兒

You’ll remember that I served you well
你將會想念那些年的讓利、服貿、以及一條龍為 Martha's vineyard 大街帶來的盤子們

Oceans rise, empires fall
哪怕地上的痰,足以捲起千堆雪,萬層浪; 即使,女王的頭即將崩壞

We have seen each other through it all
然而歷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抿恩仇

And when push comes to shove
而當有人步步進逼

I will send a fully armed battalion to remind you of my love!
兩岸將地動山搖

[Chorus: KING GEORGE ]
Da da da dat da dat da da da da ya da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呀 冰 (下略)
Da da dat dat da ya da!
Da da da dat da dat da da da da ya da
Da da dat dat da…

[Verse 2: KING GEORGE]
You say our love is draining and you can’t go on
你說,不存在所謂的72共識,並且拒絕在一個英國的原則下與我談心

You’ll be the one complaining when I am gone...
我嚴正警告,有一天,當英客不來了,你必將後悔莫及

And no, don’t change the subject
不,不許你模糊焦點
Cuz you’re my favorite subject
因為此事攸關大英的核心利益
My sweet, submissive subject
親愛的,乖,只要接受一英原則,一切好談
My loyal, royal subject
絕不許投機份子,與外國勢利眉來眼去,互通款曲
Forever and ever and ever and ever and ever…
因為大西岸兩岸,血濃於水,心手相連

[Verse 3: KING GEORGE]
You’ll be back like before
老祖宗留下來的土地,一點兒也不能少

I will fight the fight and win the war
英國皇家解放軍,有決心,也有能力,悍衛領土完整

For your love, for your praise
只要認同一個英國原則
And I’ll love you till my dying days
溝通的大門,永遠為兩岸心向祖國,衷心期盼統一的黃安英九同胞們敞開

When you’re gone, I’ll go mad
但有人若堅持分離主義的歷史錯誤,我和英國人民絕不答應

So don’t throw away this thing we had
所以說,只要承認72共識,一切好談

Cuz when push comes to shove
因為當有人步步進逼

I will kill your friends and family to remind you of my love
那麼,犯我大英者,雖遠必誅,誅連九族

[Chorus: KING GEORGE ]
Da da da dat da dat da da da da ya da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冰 呀 冰 (下略)
Da da dat dat da ya da!
Da da da dat da dat da da da da ya da
Da da dat—
Everybody!
大家一起唱!

[Chorus: FULL ENSEMBLE]
Da da da dat da dat da da da da ya da
Da da dat dat da ya da!
Da da da dat da dat da da da da ya da da da da
Dat dat da ya da!

2018年7月29日 星期日

無神之偷(下)

(上篇在 這裡 )

最近在想一個問題:

世界各個角落誕生的人類文明,在古早的時代,其法治和是非觀似乎沒有太大的差別,尤其在對有形財產的保護這點上---偷、拐、搶、騙或者侵佔別人的金錢乃至於其他有形資產,在多數社會都是不被允許的。

但「智慧財產」顯然是一個比較晚才登場概念,無論是對整個人類,還是個自國家的發展歷史而言。

「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之類的約法三章,或者要人們「不可謀殺、不可姦淫、不可偷盜」的十誡,資歷都比301條款要來得深上好幾千年。

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剛好發生川普針對中國的 ZTE 發起制裁,以及接著下來一連串的貿易戰,而這背後所針對的---至少一大部份---說穿了就是智慧財產吧。

有人會說美歐日這些先進國家現在舉智慧財產旗幟來阻止落後國家威脅自身的優勢,但他們之所以能達到如今的優勢地位,還不是靠抄襲、甚至掠奪別人的智慧財產而來的?

這說法以歷史的角度來看並沒有錯。

但另一方面,我們是不是可以把這樣的觀念的存在或深化程度,當成一個巨觀的社會乃至微觀的個人,其文明程度的指標呢?

幾週前聽廣播,談到美國紡織的業的崛起,正是來自派人到工業革命後的英國觀摩學習,然後結合了北方山寨與南方莊園的優勢,回過頭把英國的紡織打得衣不蔽體的。

又過了幾十年,局勢逆轉,美國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才開始有了智慧財產權的觀念,把這層規範漸漸納入經濟與產業的運作中。這種基於保存商業利益與降低交易成本的觀念,也漸漸內化成人民道德倫理觀念,但這是後話,

保護智慧財產是一門複雜的學問,其出發點是為了鼓勵、保護創新,但又不可因為過度保護先登上舞台的創新者,而扼殺後進的創新機會,怎麼拿捏有賴經濟學家以及立法者的智慧,不過至少就目前看來,西方文明國家的創新能力依舊旺盛不已,甚至可以說快得令人目不暇給,不待我們操心。

或許可以這麼說,一個社會對智慧與思考財產的尊重與保護強度,很大一部份反應了該社會對這類財產的依賴度、或者說這些思考產品所能創造的產值,這是一個雞與蛋互為因果的平衡態,而有好的雞又有好的蛋,才能做出親子丼中的i-phone,賣得一碗貴森森。

剛說這些概念是基於保護商業利益,寫到這裡頓時覺得不對勁---人類文明的進程絕不是像遊樂場裡的玩具車一樣單向直線前進行,比較可能的,是像在漆黑的夜裡,路上僅存幾盞晦暗閃爍的燈,而一個猶豫不決的旅人,正瞻前顧後摸索著前進罷。

因為創造,而有了產業,就有了必須保護的利益,進而形成保護創造力的觀念,但會踏上這個以創新與核心的路徑,是不是有根植於文明、文化基礎裡更加根本的原因呢?

進研究所時我們簽的頭一批文件裡,包含了一紙聲明,大意說我們(學生)同意放棄以學校資源所獲得的專利利益---你還是可以作為專利所有人,但利益必須與學校共享,而據我所知實務上那授權出去所獲得的利益大半歸學校所有。聽起來好像很不划算,但除了不簽不行之外,倒也沒什麼人為此不滿,一來是因為…說穿了這種好事發生的機會並不大(咦,這會不會是比爾蓋兹和祖克伯念到一半就匆匆輟學的原因之一呢?),二來,難道不是因為比起那可能享受不到的利益,人們更在乎的,是一個能夠充份施展創造力的機會嗎?

生而為人,能夠擁有創造的能力或創意成果,或許是一個凡人最接近「神」的時刻,畢竟在西方信仰中,創造,乃是屬於神的特權,非常具體地在神話或典籍中被一再闡述的。

對創造力的崇拜,就是受造物們對神的禮讚,反過來說,剽竊與掠奪他人的創意,等同於對神性的褻瀆,足堪令人外慚清議,內疚神明。

我甚至認為,這樣的價值已經內化、演變成一種根深蒂箇的美學標準,人們會用一種比成文法更嚴苛---哪怕有時不免顯得模稜兩可---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審視同儕,評價成就。

講的膚淺些,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對「標新立異」的追求。

但是,若無"標新",何從"立異"?無從"立異",又怎麼彰顯自我的存在?

當我們喃喃複誦哲人「我思,故我在」的名言佳句時,是不是也該問問百年前的他「思」的是什麼?倘若我腦海裡的東西與他沒有兩樣,那無論如何苦思,恐怕也無法証明我的存在的不是個山寨。

電影Social Network裡,馬克.祖格伯面對來跟他索討臉書所有權的雙胞胎貴公子說:「如果你們真有能力創造臉書,你們早就把臉書創造出來了!」

呃…事實上,寫完這段之後我又上網查了一下原文,看來我的記憶是融合了這兩段話沉澱而成的:

"If you guys were the inventors of Facebook, you'd have invented Facebook."

"…my colleagues and I(祖格伯) are doing things that no one in this room, including and especially your clients (雙胞胎), are intellectually or creatively capable of doing."

這樣的概念,是我眼中全片的重要旨趣。

這話的語氣、背後的情緒,乃至於兩位貴公子去跟當時的校長 Larry Summers 告狀時,Summers 所以表現出的不耐和不屑,很是耐人尋味。




這樣子對自我---無論是創意、見解、觀點、語言---「標己立異」的追求,算不算是不是種偏執?或許吧,但不是也有人說,「惟偏執方能得勝」嗎? 我不曉得這樣武斷的說法有多麼廣大的適用基礎,但我相信對那位話主所身處的知識、科技業,是頗為精準的描述。

我常開玩笑說,科學家是一群有「處人情結(嗯,講處女處男都不太妥當)」的傢伙,任何發明或發現,人們關注的焦點,永遠只在史上第一砲,就好像 Superbowl 憑一場比賽定輸贏,而且永遠不會有人記得亞軍,不,該說亞軍的觀念根本就不存在。

有時我也覺得這矯枉過正,但另一方面,世上任何一個科學重鎮,無不以如此瘋狂的偏執超高速運轉著,事實上,這也正是這種追求令人無法自拔的魅力所在,在人類知識的前線開疆拓土,劃地插旗,不僅達成自我實現的目標,也在不知不覺間擴大人類智識的版圖---如此一說,好像又把我們帶回到剛才那智慧財產與文明進程互為表裡的辯証上了。

希臘人說,你不能站在同一條河裡兩次;
美國人說,你不能再發明一次輪子;
但我曉得世界上還有一種文化,對此不是那麼在意,
他們說:「誰發明輪子不重要,要說是咱們自個兒發明的也成---只要這輪子能賣錢就好了唄。」

我知道,因為雖不願承認,但我確確實實就是在那樣的思惟---更精確地說,是將獨立與原創性遠遠排在其他考量之後的文化背景下,不知不覺受教的。在我看來,這也正是我們目前許多困境的源頭,不(文化)排毒,便永遠無法與進步文明接軌。

哦對,前面說,保護智慧財產,將冒著挫折後進創新者的風險,所以美歐日現在做的,豈不等於在傷害人類文明的未來?

嗯,但別忘了,這層擔憂成立的前題,是必須處在一個原本就重視原創勝於一切的環境裡,與此相反的文化,為人類創造出的偉大思想與文明本就有限(if any),因此毋須在意。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牢騷發完,回去弄citation,免得被告)


2018年7月27日 星期五

歐砍派定則

現在大家耳熟能詳的頁岩氣(shale gas),我第一次是聽一位來政府學院做博後的朋友講的。有一天他興沖沖的跟我講述這個神奇的油/氣源,據說將給能源產業的版圖帶來翻天覆地的影響。

我自然是半信半疑,一來是因為因為要表現好像有讀過一點書的矜持,隨便跟著名嘴、媒體起舞顯得很沒面子,二來,所謂劃時代的某某科技,常常時代沒有劃成,卻只徒然畫了一堆吃不到的大餅,這種事大家看得也不算少了。

「但shale gas不一樣,他不是什麼新發明或發現,頁岩蘊藏的潛力大家都曉得,只是以前技術不成熟,沒有什麼開採,但最近有一種叫fracking 的技術突破,讓他的潛力開始釋放,這不是象牙塔裡蛋頭們的幻想,而是美國政府還有企業都開始砸錢在動了!」

後來的故事,當然就是歷史了。

最近看新聞時,令我想起一件有趣的舊聞。大概兩年前吧,以沙烏地阿拉伯為首的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眼看著美國藉自家的油頁岩石油和天然氣,從石油輸入國變成淨輸出國,搶了他們賴以維生的法寶,一氣之下決定跟美國對著幹,開始增產,當時的算盤是靠壓低市場上的原油價格,削減美國業者的利潤,讓他們因為賠本而退出競爭,畢竟在當時,shale gas的生產成本還是比這些國家直接挖個洞讓石油噴出來貴上一些。

雖然當時立刻造成一些小型頁岩業者停止開採,但似乎也僅止於此。

我只覺得 OPEC 早晚要輸---這不曉得算不算是一種變型的歐砍定則(occam razor): 一邊是已發展了幾十年,技術和成本控制上大概已經被榨到極致的技術,另一邊是初出茅蘆卻已差堪與舊技術一博的新技術,把時間拉長來看,贏面一目了然啊。

後來的發展我沒有跟進,但好像與當初猜的八九不離十,因為身為消費者的我根本沒感覺油價有多少波動,而美國的天然氣還多到成為強大的戰略物資,可以支援歐洲和亞洲盟友。

忘了說,我是在前一陣子,看到台灣政府公佈離岸風電的國際競標結果的新聞,才想到前述這段往事的。

另一位鑽研能原源、環保政策的專家朋友告訴我,大家原本就知道台灣在這方面的潛力很大,但這些專業外國公司的結果等於給了我們一個定量的評估。他們不會拿自己幾百億的投資開玩笑,而把風險算進去之後提出的電價,竟還能跟現在台電的電差不多甚至更低,實在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風電僅僅只是再生能源的一種而已。

如果在今天,再生能源已足以和傳統能源一拼---附帶一提 ,雖然不多,但本市的單位電價從去年秋天起降低了一些,而按規定,有一定比例(好像是15%)的電必須來自renewable energy,市民甚至可以稍微多付一些,要求配送到自宅的電力全部是renewable的---那要把未來交付哪一個選項,不是顯而易見,有歐派就可以推了嗎?

如果多數的事大抵都能這樣簡單判斷,那靠假新聞維生的聯核重工業,包括名嘴、網紅、"偽.科學專家"以及"偽科學.專家"們,大概會失去不少利潤,那歐砍剃刀砍的,就是這些人的生機了啊。


2018年6月30日 星期六

The Mind of a Chef SE5 Ludo Lefebvre 真是不錯看

(最近在趕論文,沒空寫其他想寫的東西,可是 Sexual Misconduct的網上課程再不完成,我就要被 HR警告惹,只好邊放那漫長的案例宣導邊貼些簡單的東西)





今年的物理年會在LA,演講完那天晚上和大學同窗去上網找到、出發前就訂好的一家餐廳 Troismec。

在這之前我只知道主廚 Ludo Lefebvre 是 kind of a celebrity chef ,大概曾經出現在 Top chef 之類令我受不了的美食實境(?)競技節目,但也僅止於此了。

會選在這裡吃飯不是因為 Ludo 本身的名氣,而是因為 Jonathan Gold 那個記錄片,Troismec一直排在 JG 的LA百選前十名之中,哦對了,我們也去了他推薦的Osteria Mozza,相當不錯,而且想不到兩家餐廳離的那麼近。

Anthony Bourdain 自殺之後,我在netflix上偶然點開 PBS製作的Mind of a Chef 第五季,這節目跟張大衛的Ugly Delicious一樣有濃濃的lucky peach 風,我只看了第一季在日本出外景的那些集數。

結果第五季的主角正是Ludo,而且第一集開場就是講我最愛的炸雞,更發現原來我們開會現場旁邊的 Staples stadium 有他的炸雞三明治店,而我竟然錯過了!




總之 Ludo 這季的MOC相當好看,尤其是,當然,他回去法國出外景的那幾集。

至於他對美國或LA的禮讚,我則是完全沒有共鳴,對當地特有的stipmall的讚美也令我覺得言不由衷,但那更有可能只是我的成見---我他媽就是不相信法國人會打從心底欣賞外型那麼醜的街景啦。

下面的照片是我們那天晚上吃的,坦白說記不清細節了,憑印象來說,沒有影片裡呈現的那麼強大,當晚也沒看到 Ludo 本人,菜裡有些創意吃不出個所以然(像是最後把法式檸檬塔的 custard包在餃子皮去烤,到底有什麼意思?況見也並不好吃),但以那價錢來說,我覺得可以去吃。

把整季Mind of Chef 看完之後,我決定下次去LA再給他一次機會,當然一定要去吃一下他的炸雞三明治。

至於 Troismec 隔壁走舊式Bistro風的 Petite trois,對我來說就不必了,看不出有什麼要在 LA 吃的理由。





 









2018年6月8日 星期五

愛的拓撲學



從惠比壽往成田的利木津巴士上,四歲的外甥女K和母親(我的)對話:

K: 阿嬤你的項鍊好漂亮哦

嬤: 對呀,這是媽媽還有阿舅買給阿嬤的生日禮物,以後阿嬤再送給你好不好

K: 不用不用,我已經有很多項鍊了,我有小美人魚的,還有 Elsa的,這個阿嬤戴就好

嬤: 但是有一天阿嬤不戴的時候,就可以給你了呀

K: 我不要,我要你戴這個項鍊

嬤:可是總有一天,阿嬤再也不用戴這個項鍊的時候,阿嬤把他送給你,你再戴呀

K: 我不要,我不要項鍊裡頭沒有阿嬤,我.不.要.阿.嬤.不.在.項.鍊.裡.面 (哭)


不知是誰說過---也可能根本沒說過---每一個小孩,都是天生的詩人。

原來,四歲的小孩似乎已經能體會許多話隱蕆的意義了。

我不在現場,這些話都是母親事後轉述的。但阿舅聽完之後,只想把他記下來。

這個標題很聳,但愚笨的阿舅想不出更恰當的了。

2018年6月3日 星期日

隔空取物 vs. 科學欶氧,關於Coravin 與Pulltex AntiOx (上)

回台灣渡假的W被據說近來迷上葡萄酒的同學拉去參加一場在高雄的品酒會,結果,不曉得是不是受到那知名隆河酒莊名稱的暗示,喝沒兩杯人就GG了。

不是要自誇,但這結果我在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平日不太喝酒的人去參加這樣的活動,雖說是為了陪朋友去玩,終舊不免小覷了酒精的威力。

沒有什麼食物搭配,再佐以這類活動現場典型的既認真嚴肅又空洞乏味的談話,無論是精神或是肉體,都很難不感到疲勞的。

對我來說,Wine 永遠是用餐---無論豐儉---的一部份,純喝酒對我來說樂趣不是那麼大。在與朋友把酒言歡的場合,啤酒或雞尾酒對我來說可能更合適一些。因此除了上餐廳,最常喝酒的機會就是在家吃飯的時候,對一個酒量普通的宅男來說,這就不免面臨開酒之後的保存問題。

選項一:Coravin
隔空取物,抑或是偷樑換柱?





Coravin 這東西的問世,實在令我精神為之一振!

將一根細細的針頭插入軟木塞中,一按鈕,高壓氬氣被注入到瓶中,此時瓶內壓力會高於外面的大氣壓,酒於是就順著同一個管路被推出來(註)。

因為注入的氬氣(Ar)是鈍氣,所以不易和酒產生化學反應,至少最傷(醒)酒的氧化反應不會在瓶內增加,加上用的針夠細,所以拔出之後木塞有很大的機會能重新癒合封上,外面的氧氣也就不容易跑進瓶中。

於是就達成了一種魔術或台大某前校長熱衷的特異功能般的效果,從原封不動(literally!)的酒瓶中取酒出來,而剩下的酒依舊在良好、與瓶外隔絕的環境下繼續保存著。

據 Coravin 的發明人 Greg Lambrecht 說,在他的妻子懷孕期間,自己變成家中唯一喝酒的人,開了一瓶或數瓶好酒卻無法即時喝完的苦惱,令他開始尋求一個可以想喝什麼、喝多少都能輕鬆随意辦到的方法。

Lambrecht 先生剛好是一位從事生物科技/醫材研發的工程師,也從這些工具中獲得靈感,Coravin 就這樣誕生了(這樣講當然過度簡化了)。

我一知道有這樣的工具,便迫不及待地買來嚐試,感覺這是可以大大提升生活品質的好工具,而且他的運作方式也很有說服力。

他不但能讓我免於眼睜睜看著喝不完的酒隨時間劣化的哀痛,也讓我不必受限於已經開了、得儘速喝完的某瓶酒的限制。從此,我可以完全根據食物的口味來決定要取一杯什麼樣的來搭配。

你甚至還可以進行迷你品酒會,無論垂直還是平行品嚐,都不再是一件難以達成的事情,我就曾這樣照著NYT Eric Asimov 的wine school 玩過幾次,真是太有趣了!

於是,Coravin 的高壓氧氣瓶,自然就成為我 Amazon subscription 的一員。


註: 因為成本沒那麼粗,得以拿一隻Coravin來切開研究,以下關於Coravin的理解,只是我個人的推測。

首先,按鈕就是個閥門開關。當針被插進木塞裡而鈕未按下時,注酒口和針的底部的小洞是連通的,高壓氣瓶則是被封住,如下圖:




當使用者按下按鈕時,閥門(橘色的栓子)被推離氣瓶,同時阻斷針底部小孔和注酒孔的聯結,這時高壓氣體和就得以灌進酒瓶中,像是這樣


最後,釋放按鈕,管道回到圖一的狀態,因為此時瓶中的壓力較外面的氣壓要大,會將酒推出去,偽隔空取物(酒)完成,cheers!









ok,講完披著特異功能外衣的偷樑換柱(酒),下一篇,來談談拔管背後的科學素養。